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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串联-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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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年轻,也很漂亮。

39

排了六个小时的队,我才坐上去郑州的车,而且还没个座,打了张票,我就站在司机的后边,这样还能瞅瞅沿线的风景。开车前,售票员带领着乘客念了两段语录,又唱了一首《大海航行靠舵手》,才上路。

往后出来别忘了带上红宝书,售票员提醒一个五十好几的大婶。

家里那本,我二丫头带到学校去了,偏巧大丫头坐月子,叫人捎话让我去帮着操持,一赶罗,就忘了跟乡亲们借一本了,大婶絮絮叨叨地说。

下回要注意带呀,售票员说。

大婶满口应承。车上的人都笑了,他们大多是庄户人,不善言谈,倍憨厚,可是售票员锐利的眼睛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我头上,你去哪儿?我告诉了她。她又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是学生。作为一个售票员,她实在是管得太宽了,奇怪的是,一车厢的人居然没有一位提出异议,仿佛理所当然。俗话说入乡随俗,既然人家都愿意接受她的审问,我也别出幺蛾子了,问什么答什么吧。也许坐了两天老牛破车的缘故,再一上汽车,就觉得速度惊人,简直是风驰电掣。

窗外的玉米地、高粱地和一片片的烟叶地一闪而过。

他奶奶的,这伙子人又来捣蛋了,司机突然骂了一句,踩了刹车,我差一点儿摔了个跟头。

车门一开,上来一群戴袖标的人,挨个儿询问,你去哪儿?干啥去?问完了还不算,有介绍信的要拿介绍信,没介绍信的要工作证,工作证再没有的,就让你找出熟人作证明,我是两手空空,要什么没什么,自然就成了嫌疑对象,车走了,把我却留下来,继续审查。

这小兔崽子还带着凶器呢,戴袖标的人搜我身的时候,发现了车老板送我的那把刀。

把他绑起来,领头的吆喝一声。

他们就跟绑粽子似的把我绑了个结结实实。

老实坦白,你究竟是做什么的?我一看你就不是个好小子!他们的头头审问我说。说来真是讽刺,这个长得歪瓜裂枣,三角眼,八字眉,他居然还配褒贬我的形象。

我说我是个好人。

你要是个好人,全国山河就一片红了,就没阶级斗争了。那个头头嘲笑我一句。我发现他的衣襟都是油,显然是吃了肉,懒得到水缸边上去洗手,顺便在衣襟上擦的擦。我纳闷,在场的哪个人的五官都比他搭配得顺眼,怎么就偏偏选中他来当领导呢?

我跟他解释,我是出来串联的,半路掉队了。

那个头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围着我转三圈,把我看得浑身发毛,他说,出来串联的人我见多了,人家都是驮着背包,举着语录,唱着歌,你再看你,耷拉着两手,任啥不带,还褪着脖子,怎么看怎么像个偷鸡的一样。

我跟他说,背包和语录本来我都带着了,半道给丢了。

丢哪儿了,怎么丢的,别的能丢,红宝书能丢吗?就是丢了脑袋也不能丢了语录呀!这个头头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下子把我给问懵了。

丢了就是丢了,我说。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看来我得给你提个醒了,他说。

他让他手下给我松绑,却又在我腿上捆上两口袋谷糠。

给我跑圈吧,啥时你记起在啥地方丢的红宝书,啥时候停,这个头头命令我。我不敢违抗,活动活动被绳子绑得发麻的胳膊,绕着场院跑起来。

仅仅跑了两圈,就觉得两条腿迈不开步了。

跑快点儿,磨蹭什么,我们这的瞎驴拉磨都比你跑得快!那个头头冲我嚷嚷。我猜我腿上捆的口袋,一只起码有十斤,比运动员训练时捆的沙袋要重得多。

很快,我就一身的汗。那个头头冷眼旁观,嘴角挂着嘎笑,估计这样捉弄人的把戏,这兔崽子没少干。

终于,我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地,呼呼喘大气。那个头头叫手下把我腿上的口袋解下来,薅着我的脖领子拖到他跟前。怎么样,想起红宝书在哪儿丢的了吗?他问我。我不敢说是武汉,万一他们要到武汉去外调,就麻烦了,只得说不知道。这话再次惹恼了那个头头,他使劲儿咬着后槽牙说,来人,把他的头剃了,我看见留这么长头发的人就觉得不顺眼。马上有人过来按住我的脑袋,我拼命挣扎,只有那些牛鬼蛇神才被剃成秃瓢,我没罪,凭什么叫他这么侮辱?可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而且个个还都是膀大腰圆,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一个留山羊胡子的半大老头嘁哩喀喳就把我的头发剃了个精光,我被他们按着脑袋,只见头发哗哗地掉在地上,心里的火苗子腾腾地往上蹿,可惜,寡不敌众,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不得不让他们为所欲为。半大老头的手脚不太利索,几次啃在我头皮上,生疼,疼得我叫出声来,半大老头还骂我,吵吵个啥?

嘿嘿,这下子看着就干净多了,那个头头上下打量着我跟狗啃似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我一边抖着脖颈里的碎头发碴儿,一边指责他是法西斯。他似乎不知道法西斯是什么,就将脸凑到我跟前,问我,你说我是啥,你说我是啥,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混蛋王八蛋,我跳着脚破口大骂,也许是因为太愤怒了,我豁出去了,痛快痛快嘴巴再说。

给我把他绑起来,嘴也堵上!那个头头给气急了,招呼他的手下把我给绑在一根电线杆上。绑我的这家伙肯定是个牲口把式,拴的都是死扣,怎么挣都挣不开。

你将来不会有好下场,我撒狠似的诅咒着他。

堵上他的嘴!他说。

我叫你骂,我叫你骂,他们将一个破毛巾塞进我的嘴里,毛巾很脏,一股子汗味,闻着直恶心。他们还戏谑我,咋不闹哄了,接着闹啊?

我现在只能冲他们干瞪眼,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我们吃饭去,饿死这小子,那个头头说。

他们吃的时候故意吧嗒着嘴,其实,也没吃什么好东西,不过就是普通的枣饽饽而已。

就的是冰凉的井水。

我要是这么吃,早闹肚子了。

跟那小子说,他要肯交代问题,就让他吃饭。

那个头头吩咐他的手下说。他的手下走到我跟前,拍拍我的脑门说,我们司令问你交代不交代问题?

我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愿意交代,就点点头,假如企图顽抗到底,就别言语,那个头头也凑过来,对我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叫他把堵我嘴的毛巾拿下来,我都憋得喘不上气来了。我就势点点头。那个头头自然不知道我是缓兵之计,还以为得逞呢,就叫他的手下将我松开。被捆绑得早已麻木了的胳膊,一活动,跟针扎一样的疼,我只得使劲儿地甩,以便让血液回流,恢复知觉。

别磨蹭了,赶紧交代吧,那个头头跷着二郎腿坐下来。

我突然翻脸了,我没什么交代的,是你们诬陷好人!

好小子,跟我耍二皮脸,那个头头一下子色变,眼露凶光,他一挥手,过来四五个他的手下,我一边躲闪,一边叫骂,尽量不让他们薅住我。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伙子人呼啦闯进来,个个都穿军装、戴军帽。他们见一群人围攻我,就扑过来,将那个头头的手下驱赶开,问我,刚才是你在喊?我说是。来人又问,你是北京人?我又说是。我听出他们一口的京腔京韵。

来人冲着那个头头说,你吃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欺负我们北京人?

后边的人一拥而上,来呀,教训教训这群地头蛇!双方就拉开架势厮打在一处。

你是哪个学校的?在厮打的间隙,我的北京同乡问我。我告诉了他们。他们又问我张三李四认识不认识,我说我认识张三,李四则不熟。因为他们是奇兵,那个头头和他的手下毫无思想准备,很快就溃不成军,慌乱之中都跑了,钻进了庄稼地。我的同乡也不乘胜追击,干脆见好就收,整理好队伍,清点了人数,一分钟没耽误,就撤了。

我们怎么不痛打落水狗啊?我不解地问道。

万一我们中了埋伏呢?我的同乡说。

我想,也对,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你怎么一个人流落在这了?我的同乡问。我只能说我掉队了,还捏造了一些具体细节,至于其他,我都秘而不宣,藏在肚子里,自己消化。

我们别走大路了,我提议。

为什么?我的同乡很不理解,顺大路走二十分钟,就可以直达漯河。我说,怕那些地头蛇不肯死心,又追上来。

这样,我们选择了一条跟大路并行的小径,收起旗帜,三十多人悄然地前行。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不一会儿,那一伙子地头蛇出动大队人马,开着手扶拖拉机尾随而来,个个举着铁锹铁锨和铁耙子,气势汹汹。

真够险的,我的同乡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们虽然是大学生,其实只比我大一两岁,刚上大一。这个队伍清一色都是秃小子,行动更方便。大伙儿隐藏在灌木丛后边,等地头蛇都过去了,才直起腰来,保持着沉默,继续赶路。

到漯河,我们就可以乘火车直奔北京了,我说,漯河好歹是个大站,车次多些。

我们不坐火车,一路都步行,像当年红军一样,用自己的脚步来丈量祖国的山山水水,杨军说。这个杨军是他们的领队兼向导,因为他读的是地质,中国地图烂熟于心。

他还让我看他的脚底板,上面已经长出厚厚的一层老趼,估计起码走过几千里地才能磨炼成这样。我不禁有点儿佩服他们了。他们大串联的目的,更像是一次地质勘察,走的多是名山大川,还有革命圣地。

如果搁在以前,我可能会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现在不了,现在我觉得他们这样做,也许更有实际的意义。

我这一趟出来,不但没有任何收获,反倒变得心灰意冷了,我说。我说的是实话,不知对方会不会回去把这话传出去,那将对我很不利。

我们都是这场运动的逍遥派,杨军说。

眼下这时候想要明哲保身,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我说。

我们不去斗别人,也不想被人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活着,难道也有错吗?杨军理直气壮地说,尽管这样的理由一点儿也不理直气壮。

四十分钟以后,那伙地头蛇又顺着公路回来了,因为扑了个空,一脸的悻悻。我们这才敢走大道,旗子也重新举起来。我突然想,这时候,江晓彤他们可能已经回到北京了吧?要是有人跟他们问起我来,他们会怎么回答呢?我想不出来。附近有一条小河,我离队跑去喝水,杨军问我,你不怕闹肚子?我说我太渴,顾不上卫生不卫生了。他又问我,是不是你一直没吃东西?我因为丢了行李,一无所有,也不想给人家添麻烦,就赶紧说,吃过了,吃过了。可是我的肚子不争气,一个劲儿地咕咕叫唤。杨军说,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来,我这有。

杨军招呼大家休息,把他的饼干给了我,叫我垫补垫补。

我三两口就把杨军的饼干吃个精光,感觉还是个半饱,不过,不再饿得心慌了,仿佛听了一首安魂曲,清静了许多。

我冲杨军拍拍自己的肚子说,好了,可以继续赶路了。我想,我回到北京,一定要加倍报答杨军,还他两包或者三包饼干,还要是夹心的,最高级的那种,以酬谢他的雪中送炭。

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我问杨军。

走快了,还怎么看风景呀,杨军说。他们的心态跟我截然不同,我恨不得长上翅膀,赶紧飞回到北京,拿个马扎,坐胡同里听收音机,早早过安然自得的日子,而他们还怀着满心的浪漫,期待着后面的行程。这一次的旅行,给他们的印象可能充满了阳光雨露,叫他们牢记一辈子,就跟我记忆中惶恐而苦难的印象一样,永远也忘不了……

杨军他们的队伍似乎过于自由散漫了。

有人会停下来拍一张照片,或是画一幅速写,更像观光旅游团。

他们有的想当摄影师,有的想当画家,杨军跟我介绍说,而我呢,很想将来从事文学创作。

难怪你们显得这么从容呢,我说。

救助你,是我们此行做得最出圈的一件事了,杨军说。

是不是因为我,破坏了你们一路上的美好心情了?我问杨军,内心不免有那么一点愧疚感。

也不至于,杨军说。

我挺羡慕你们的,我很认真地说。

我们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不过是不随波逐流而已,杨军说。

要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说。

在北京要做到这一点,很难,而在外面流浪,就容易多了,不能读万卷书,却能走万里路,杨军一脸的超凡脱俗,显得心满意足。我想,只要一回去,他的这种舒坦日子也就宣告结束,就身不由己了,想逃避现实也逃避不开。

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出来播撒革命的火种?杨军问我。

我是出来找失踪的秀园,能这么回答他吗?当然不能,我只好随口敷衍道,出来长长见识呗。

好在杨军也没太追究真伪,只是笑一笑。

你该刮刮脸了,杨军说。我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憔悴成什么样子,可是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到胡子拉碴的。

我没有刮胡刀。我这有剪子,闲下来,你剪剪,杨军说。我这个年龄,还没到刮胡子的时候,可是,出来这一趟,好像我突然间长大了,甚至有点儿未老先衰了。

那天,我们在许昌安营扎寨,过了一夜,结果好几个人被偷了,被偷的东西都是吃的,这让我觉得非常别扭,生怕人家怀疑我,所以早晨起来,我掏自己的腰包,请大伙儿吃了油饼,花了我多半的积蓄,就是想坐火车回北京,路费也不够了。很难想象一个人慷慨解囊,舍得请三十多口子吃油饼,这一举动让大伙儿对我刮目相看,多了些好感。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他们对我热情了很多,说这说那,反倒叫枯燥的旅程变得轻松了,我觉得生活在一群人中间是件幸福的事情,起码不再孤独,心里总是暖融融的。回想我在武汉所遭受的一切,不禁作呕。

可惜,其乐融融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问题出在郑州——

40

我困了,先在这停一会儿,让我迷糊一觉再接着开车,李全缃撂倒坐椅,仰躺下来。

看来你真是糟老头子了,还没开到郑州,就累成这副倒霉德行了,我讥讽了李全缃一句。

疲劳驾驶非常危险,难道你不知道吗,出点儿事,就是人命关天,李全缃沉着脸,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你知道我临出门跟你会合之前,见到谁了吗?他闭着眼问我。谁?黎彩英,他说。我腾地直起腰来,薅着他的脖领子,问道,你说你见到了谁?他只好坐起来,大声地说,黎彩英!我又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李全缃回答道,≮我们备用网址:≯她什么都没说,她得晚期癌症了,快不行了。

这么简单的答复,显然满足不了我,我没有想到我早已忘却的黎彩英再次闯进了我的视野。李全缃说,这一辈子她受的苦太多了,先是被一个山村糟老头子糟蹋,肚子大了,只好嫁给他,没几年,糟老头子病死了,她又改嫁到三百里地以外的一个偏僻山坳,又生了俩孩子,后来那人被毒蛇咬死了,她又再次改嫁……

她为什么不早点儿回来呢?我不理解。我脱掉鞋,蜷着腿儿躺下,深深地叹息一声。

也许是不想走回头路吧,她这人,就是执拗,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全缃打开车上的空调,关上所有的窗。

我对几十年前的黎彩英仍然记忆犹新。

她胸前总是垂着一对又粗又黑的大辫子……

李全缃告诉我,其实早在二十年前,郑建国到云南采风,就遇见过黎彩英。这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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