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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1979年-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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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虽有夸大失实的地方，但总的来看，它们真实地反映了晚清社会的现实。它们剥下了晚清官场大小官吏们的“民之父母”的画皮，显出他们卑污凶残的魑魅魍魉的本相。整个封建统治机构是如此之腐败不堪，不可救药；这个社会是那样肮脏黑暗，使人憎恶！作者虽然没有指出正确的出路，但它所暴露出来的晚清官场的这种怵目惊心的“现实”， 却能起到震聋发聩的作用。它会使人们读了深深地觉得：这样的社会实在糟糕极了，它必将很快灭亡，用一个新的制度来替代它！
我国的“暴露文学”，来源悠久。在先秦诸子寓言中，已有讽刺暴露的作品。魏晋南北朝的志怪志人小说、唐代传奇和宋代话本中，都有反映官吏欺压人民、揭露统治阶级骄奢淫逸生活的作品，但一般来说，都比较零碎、隐晦曲折，着重于某个侧面。明代以后的一些著名小说，如《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封神演义》等，或假借历史，或借助神话，对当时的社会黑暗现实有更多的揭露，不过这毕竟还是附带涉及的方面，不是作品重点描写的内容。《金瓶梅》是一部完全的“暴露文学”，《儒林外史》也可以说是一部“暴露文学”，但前者主要是写土豪恶霸西门庆及其家庭的荒淫无耻的生活，后者着重在揭露科举制度的罪恶。《官场现形记》和《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继承了前代批判现实的优秀传统，直接地、全面地、集中地暴露了封建统治机构——从朝廷到地方的各级官吏、军队、警察等等的腐朽和堕落，展现了一幅封建制度总崩溃时的图卷。这是“暴露文学”的一个发展。今天我们来读这些作品，既可以认识临死前的封建社会是什么样的，又能够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是垂死的封建社会的沉滓泛起，我们必须与之作坚决的斗争！这是这两部小说的积极意义之所在。
在艺术创作上，无论描写的内容、表现的手法、作品的结构，都直接受了《儒林外史》的影响。比如《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三十五回写到方名士的无知、四十二、四十三回写科举考试的作弊等，与《儒林外史》有关这方面的描写大同小异；《官场现形记》第一回写王仁讲科举做官以后的好处、第八回写陶子尧吹牛、第十八回写胡统领正喝酒、看戏一团高兴的时候突然戏台上失火等，有的简直和《儒林外史》中的某些章节一样，有的显然是从《儒林外史》中套来。至于这两部小说中所用的讽刺手法，也都从《儒林外史》中学来，但是手段却没有吴敬梓高明。《儒林外史》中的“旨微而语婉”的讽刺，到了《官场现形记》和《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里变成了直接的谴责（后者较前者略好一些），词意浅露，使人一览无余，无所回味。此外，还存在着“话柄”连篇，夸大失实，材料缺乏剪裁，有些故事大同小异和往往因追求趣味而使严肃的政治内容化为笑谈等缺点。但最主要的是人物缺乏性格的刻画，“倾向”常常是作者通过小说人物之口直接地“把它指点出来”，而不是“从场面和情节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虽然其中有些人物形象如《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中的苟才、《官场现形记》里的胡统领和钱典史等佐杂小官都写得还较有声色，但总的来说，人物缺乏个性，形象不够典型化。许多人物，如走马灯似的，走过场也就完了，不能给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这不仅是这两部小说的问题，而几乎可以说是所有晚清谴责小说和资产阶级革命小说普遍存在的一个致命的缺点。
一九七九·三·二八
①《中国小说史略·清末之谴责小说》。
② 解放以后出版的《中国文学史》和《中国小说史》（包括阿英同志的《晚清小说史》和去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北京大学中文系编写的《中国小说史》）等著作，都说《官场现形记》写于一九○一年至一九○五年。其实，这种说法是不可靠的。（详见魏绍昌：《的写作时间和刊行问题》，1962年7月11日《文汇报》）
③ 关于《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写作发表时间，见拙作《怎样看待》（1965年4月18日《光明日报·文学遗产》）注①②。又：最早的广智书局刊行的单行本，全书凡八册，最后一册（第95回至108回），印于1910年12月，作者已死了三个月。这与他在《近十年之怪现状·自序》中所说的话正相符合。
王俊年
稿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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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传记的优秀作品《法布尔传》
古往今来有不少为科学家写的传记作品，但写得好的却较少。勒古洛斯（G。V。Legros）的《法布尔传》是科学家传记中写得比较优秀的一本书。这部作品的创作和出版虽然距今已有八九十年了，但它对于今天写传记作品，仍然有着借鉴的价值。
传记概括地刻画出了科学文艺作家、昆虫学家法布尔（1823—1915）的生活及其重要业绩。全书主要有“直观自然”、“小学教师时代”、“侨居科西嘉时代”、“任职亚威农时代”、“大教育家”、“退隐”、“昆虫诗”和“晚年时代”等二十章，对法布尔的一生作了比较详尽、概括的描写。作者用自己的艺术彩笔，勾勒出了法布尔清贫而勤奋的科学家光辉形象。
作者很细致的描写了法布尔的童年。写出了他是怎样受到法国农村生活教养长大的，从小就热爱各种动植物，热爱大自然界，特别热爱观察和研究昆虫。他在少年时代就曾因家庭生活困难而在公园和其他场所卖汽水，同工人、农民生活在一起，做过修铁路的童工等劳动。正是因为他是从工农队伍中长大的，因此他对劳动人民有着深厚的感情。他后来考取了师范学校的公费生，一直读到毕了业。
传记出色地描写了法布尔在科学研究中的刻苦“攻关”精神。法布尔在青年时代就极其勤奋地全心全意地致力于科学事业，他宁愿挨着饥饿去购买一部《关节动物研究》的书。他的一生几乎都很窘迫，但他在科研道路上的“攻关”态度却是十分顽强的。他坚韧不拔，不论处在什么环境中都坚持科学研究。他从少年时代就喜好对大自然作仔细认真的观察，在自己的小博物馆里搜集了各种各样的标本；当他住在科西嘉岛时便着手研究当地的贝类学；后来又孜孜不倦地学习数学，尤其是几何学。法布尔说他青年时代学几何学，对他后来写的科学文艺作品很有帮助。几何学使他逻辑清楚，思路清晰，文字中去掉模棱两可的东西。
法布尔从来不务虚名。当时，在法国，要想当大学教授，必须经过考试，他完全有能力去参加这项考试，但为了专心从事博物学的研究，他对官衔学位却冷淡得很。他为了专心致志研究学问，回避一切繁文缛礼。但法布尔却不是孤立地进行研究的。他同当代法国植物学家阿度耳·德拉古耳等人，结成了十分亲密的友谊，经常同他们一起去搜集各种动植物标本，废寝忘食地从事科学研究，乐此不疲。在1861年4月14日他给德拉古耳的信中写道：“研究植物固然很有趣，……可是近来我尤其潜心于虫类的研究，这个研究真是有趣，，有如入无人之境。”他经常带着放大镜、罗网、麻醉药等东西（准备捕获和保存希有的虫类用的），攀登法国的许多崇山峻岭，搜集各种昆虫标本；有时他只带上一个行囊，赶着驴子，载着一些零件，装着粮草、大衣、羊毡、压榨机去搜集植物标本，甚至于晚上在山上过夜，过着野宿生活。为了研究蜣螂的生活实况，他差不多费了四十年时间观察它们的生育和生活习惯；他约莫花了二十年功夫，才把胡蜂的生活弄清楚。由于认真观察，他发现蜗牛是肉食者，说“蜗牛其实是永远的几何学派，它的壳上绕的是高妙的蝶线。”如此等等。这些后来在他《昆虫记》中告诉了读者。由于他从不脱离科学实践，以致锻炼出了他的手指特别灵活，眼力特别快捷，文笔也特别流畅，风趣横生。同时，由于他专心致志地研究动植物生活，博得了许多人的称赞。当时著名的法国细菌学家巴士德（1822—1895）曾经向他请教关于病蚕问题。尽管法布尔始终以怀疑的眼光看待达尔文（1809—1882）的进化论，但在达尔文的著作中，还是称赞法布尔是个“无与伦比的观察家”。
《法布尔传》深刻地描写了法布尔不仅对昆虫学这一门科学很精通，同时对植物学、数学、物理、解剖学也很精通。书中生动地表现了法布尔怎样下定决心，把高深的科学研究，化为简易的说明，来引导群众学科学，爱科学，用科学。作者写出了法布尔经常向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青少年学生做通俗的科学演讲。他善于分析事实，说话清晰有力，深入浅出，娓娓动听，富有思想感染力。
传记生动地刻画出了法布尔一生不慕荣利，专心科学研究的生活。他经常忙得连给兄弟写信的功夫都没有。他力求远避同上层社会的大人物来往，从不愿意钻营奔走，叫他进宫见国王，也觉得影响他的科研工作。传记极为精采地写出了法布尔奉召进宫这一故事细节：当他见法王时，“仍旧穿着不时式的衣冠，毫不介意，也不管别人会发生什么影响。他毫不客气地，以考察虫类的老练眼光，环视了周围的人，然后朝着那……两眼常半开半闭的脑筋简单的国王，答上三言两语，也就觉得麻烦之至。……（他看到）殿中侍卫，穿着短裤子银边鞋，在那里来来往往，好比金鱼长着牛奶咖啡色的翅鞘，步步不苟的，走着一般……。”大家看，这那里是“朝见皇帝”，而是考察昆虫呢！
传记作者介绍了若干法布尔对致力科研工作颇有教益的名言。例如，法布尔生前勉励一切从事科学研究工作的人，“要坚韧不拔地干，才能战胜困难！”他认为从事科学研究的人，“决不能自暴自弃”。他说：“开步走吧，只要走，自然会发生力量！”法布尔教导人们要善用时间，不可荒废，等等。这些对于从事科学研究工作的人说来，都是很重要的。
传记还以大量的篇幅，提纲挈领地介绍了法布尔历年的研究、发明和著作，尤其详细地介绍了他的代表作《昆虫记》一书的主要内容。全书文字简洁生动，通俗易懂，起了极大的普及科学知识的作用。
大家知道，一般科学家传记，大半是在他死后由后人写成的。但勒古洛斯的《法布尔传》，却是在法布尔生前就动手写，并请法布尔亲自过目。作者同法布尔本人过从甚密，同他一起散步，一起休息，一起欢乐。作者在法布尔生前就十分注意搜集对写他传记有用的各种有关材料，如法布尔的日常谈话和来往书信，法布尔宅第的规模，家庭什物，实验所，膳厅，有意义的标本，等等。同时他还认真地读了法布尔的全部著作，这使他所写的《法布尔传》不但真实可靠，而且栩栩如生地刻画出了法布尔的形象，以至于使法布尔生前读后，为之赞叹不已，并怀着感激的心情。法布尔在为这部书写的序文中说得好，“传记必须做到把要写的人的一生叙述得有趣味才好”。在他看来，勒古洛斯的《法布尔传》，在这方面做得很出色。他说：“这部传记的作者，能把我历年对环境所观察的情形重现于纸上，又能把我所遵循的方法……和我的思想以及我所有的研究，所有的发明，提纲挈领，分明的加以解释，而且叙述得井井有条，令人‘叹为观止’。”法布尔生前曾经把这部传记初稿看作是一部杰作。
《法布尔传》不仅是详尽地记录了这位科学家的一生生活的风貌，同时以生动的艺术描写来再现这富有自己个性特点的人。他把法布尔写活了，跃然纸上，令人读后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就拿传记作者描绘法布尔的肖像来说吧，作者写道：“……他那个时候已戴上了广边的黑毡帽，他的头发……长垂两肩，脸上没有胡须，有一些麻斑，额隆颐峭，眼光炯炯……，微笑起来，温和中带些讽刺。衣裳质朴，冬天加上斗篷以后的样子，还是大同小异。一直到晚年还是这个样子。”再看传记作者在全书结尾写的法布尔葬礼的场面：“……除了清草香花掩蔽着的灵柩，……我们还看到几个蓝翅膀的小蝴蝶立在灵柩的上面……；蟋蟀听到这消息，赶忙从草中爬来；螳螂听到这一消息……，也向他致哀。他一生所喜爱的昆虫，闻到这一消息，也都从树木、沙地中追随到这里。法布尔，这个在科学上有功绩的伟人虽然已离开了我们，但他的不朽名著却留给了我们后人。他一生中最喜爱的是昆虫，而现在这些他所喜爱的昆虫也都留恋着他。”传记通过艺术想象的描写，烘托出了这位昆虫学家葬礼的隆重气氛。象这样的细节形象的描写在书中还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读了《法布尔传》后使人感到，一本好的科学家传记，不仅可以使读者知道这个科学家的生平和他的成就，能引起人们研究科学的兴趣，同时还能从他那种坚韧不拔、刻苦钻研的精神中得到鼓舞和教益，从他的研究方法上得到启示。传记作者搜集了第一手材料来写，这对于研究特定科学家的生平和工作方法也是有借鉴价值的。
这部传记也有不足之处。例如作者把法布尔对达尔文的《进化论》的攻击，以赞同的态度加以介绍；法布尔对于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看法，显然是错误的，而未能批判。但瑕不掩瑜，我们不能求全责备，从全书看，它仍不失是一部很好的传记典范作品。
一九七九年二月五日
＊ 中译本在1935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译者林奄方。
公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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