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声百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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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苏小姐，”万正阳答应道：“不知苏小姐出身何门何派，如今可是也在游历天下？”

“师父！”岳辰云见苏韵面露为难神色，便从旁插口道，“苏姑娘她的出身，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今日有要紧之事，不便细说，待此间事了，我再向您慢慢道来。不过，苏姑娘她出身正道，此时是特来帮我们的。”

“你误会了，我并非是急不可耐地要打听苏小姐出身，”万正阳转向岳辰云，“我是想此行凶险，而苏小姐毕竟乃是事外之人，我不愿令苏小姐与我师徒二人一同涉险。”

“此话怎讲？”岳辰云皱紧眉头，“对了，师父你今日又为何会来此地？”

“我是因为昨日马头山中异象惊天，心中颇为放心不下，所以特来探望杜兄，可谁承想发生这等事……”万正阳道，“你下山后不久，杜兄便回到了中原，这其中之事太过繁杂，我在此不便细说，但我料定我胞兄万正禹与杜兄之死有关，故而此去与其说是知会他，还莫若说是向他讨公道……慢！”话说到一半，万正阳神色忽地转为惊疑，满眼俱是警惕之意，却是在半空之中生生顿住了身形。

旁边两人见了，大惊之下也连忙停住动势，站到万正阳身边。岳辰云强定心神，低声问万正阳道：“师父，怎么了？”

万正阳双眼锐芒闪动，死死盯住脚下土地，沉声道：“有人！”

“哈哈哈哈……”便在万正阳堪堪发现情况不对之时，三人脚下土地之中，竟是赫然传出大笑之声，那笑声狂妄至极，半空中三人听来无不变色。

“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万正阳朝着土地大喝，“有种就出……”

万正阳一个“来”字还未出口，脚下地面便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那一声巨响，地面瞬间破开了一个径逾一丈的大洞。

霎时间，破裂的泥土碎石冲天而起，并不断吸嗜周边泥土，眨眼工夫便形成了一道两人合抱粗细的土石巨流，直直朝三人所在之处轰然打来！

三人大惊之下，慌忙动作，在那土石巨流堪堪打至脚下的一瞬猛然发动身形，箭一般朝三个方向飞速掠去，而那土石巨流，竟也似对此早有准备，在那三人飞身散开的一瞬，也骤然分作三道土流，动势不减反增，迅猛无匹地分别冲向三人。

那土流速度奇快，转眼间便已追上三人，苏韵柳眉一皱，粉面生煞，猛然间回过身来，手中碧芒大涨，一柄修长仙剑已然被她握在手中。她右手持剑，左手捏出法诀，随即猛然推出，右手仙剑也随即霍然刺出，碧绿光华灿烂夺目，与那急追而至的土流激烈对撞！

巨震之中，苏韵手上加力，仙剑碧芒更盛，竟是迎面刺入土流之中。

一击之下，原本嚣张的土流登时便慢了一半，片刻之后，只听“噗”的一声，那土流身上某处，忽地破开了一个小口，纯净碧芒立时便自那小口之中射出。

随后，“噗噗”之声不绝于耳，那土流周身竟是不断地被破开一个又一个的裂口，只片刻功夫，那土流便已然是千疮百孔，碧绿光华自那许多小口中夺目射出，那土流此刻也终于攻势全消，极不情愿地轰然坠地，于尘土飞扬之间散为无形。

苏韵浮在半空调整气息，随后便看向不远处，只见岳辰云以一刀之力生生将追逐自己的土流斩作两半，而万正阳处此时却陷入了胶着。

紧跟在万正阳身后的土流异常强大，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暴土扬尘，而万正阳于左右躲闪之间不时回头对付那土流，那土流之中更有金光闪现，生生抵住万正阳攻势，万正阳劈砍了那土流多次，那土流却也不曾减弱多少，看来那操纵土流之人早已将三人修行看了清楚，将主要功力都放在了追逐万正阳的那一道土流之上。

苏韵与岳辰云眼见此景，便欲上前帮忙，不料身形甫动，岳辰云便突然感到脚下风力大涨，暗挟滚滚威势，向下看时，只见地面之上，方圆十数丈之内，原本静止不动的大小石块土砾，竟是尽数自地面急速飞起，向自己疾射而来。

眼见此景，岳辰云忽地将左手收在胸前，拇指、中指无名指内扣，食指、小指平伸，单手结印，向那无数激射而来的石块土砾猛然打去！

法印推出，无形气力自岳辰云手中直贯而下，一击入地，瞬间便阻住半空中土石的动势，在地面扫起一阵狂风。

岳辰云抓住机会，右手一刀凌空斩下，疾风刀青光大盛，登时便将身下一丈方圆之内土石尽数打落，而后更不迟疑，便在这一斩之后紧接着飞身而下，从那刚刚扫清障碍的一丈方圆的空隙之中急速俯冲而下。而周围土石也似对此有所感应，竟也紧随着岳辰云身形调转方向，俯冲而下。

而另一旁苏韵，亦在半空之中遭遇阻拦，她正自疾飞之时，身前一丈开外土地之上，一道厚约五寸、高达数丈的土石障壁忽地自地面飞射而上，其势暗挟风雷，登时便将苏韵逼退数步，生生阻住其身形。

那土石障壁形成之后，却是受了法力操持，停在半空凝而不散，俨然一堵结实的土墙。苏韵见状，忙稳住心神，御起周身法力一剑挥出，于半空之中飞速一扫。霎时间，碧芒暴涨，在仙剑剑锋之外凝成一柄碧绿巨剑，势不可挡地冲向土石障壁，与其骤然相撞。

但听“兹兹”摩擦之声响起，那土石障壁终于抵不过碧绿巨剑，被生生劈作上下两半，上面一半失了地气，登时便散落下来。

苏韵见状更不迟疑，当下便发动身形，于乱石之间欺身而进，同时手中加力，向下半截障壁狠命刺出。

那躲在暗处操持土石之人，忙在慌乱之中催动法术，令上面一半正在散落的障壁恢复如初，只是他顾此失彼，如此做法却是在无形之中放松了下半截障壁，正中苏韵下怀。

苏韵银牙紧咬，一剑刺中下半截障壁，碧芒如雷一般将下半截障壁生生砸开一个巨大圆洞，而她更是身形如电，立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了障壁，直奔万正阳处而去。

另一边岳辰云处，但见无数碎石土块紧追他身形坠向地面，眼看便要摔在地上。便在此时，岳辰云忽地在半空中翻转身形，口中一声断喝，疾风刀霍然出手，霎时间青光暴涨，如洪流一般自疾风刀刀锋之上狂泻而出，向一旁激射而去。

这一招尽数使在了空气之中，看似毫无作用，然而那一招之下，岳辰云整个人却是向另一侧反冲而出，于间不容发之际一举荡出十数丈外，远离了自上方追击而至的无数土石，而那许多土石，却是一时间无法反应，便在岳辰云堪堪飞离的一瞬，轰然坠地！

巨响之中，尘土四散飞扬，地面瞬间被那许多土石砸出了无数深达数寸的坑洼。岳辰云双手持刀，自那万千尘土之中飞射而出，一举摆脱了身后无数碎石追击，直奔斗法正激的万正阳处而去。

万正阳此刻正在半空之中上下翻飞，与那紧追不舍的土流缠斗在一起。但见他手中长刀上下旋转飞舞，时而凌空劈斩，时而凝结光壁，其上米黄色光芒大放，灿烂流转，煞是好看。

而与他缠斗的土流，却也绝非平凡，只见它前端紧随着万正阳身形旋转腾挪，尾端仍深深埋入土地之中，身形浑圆，直如巨龙一般在半空之中翻飞腾跃，激起阵阵狂风沙尘。

缠斗之中，万正阳眼光一扫，便瞥见苏韵与岳辰云自两侧疾飞而来。见此情形，他却是回身吐气，猛然将长刀收回身后，霍然张开左手五指，左臂灌注大力，向前方疾射而至的土龙龙头，一掌推出！

万正阳一掌推出，竟是似缓实急，暗挟风雷之势，一掌之下，周遭疾风四起，地面飞沙走石，声威颇盛。万正阳一身衣袍于半空之中猎猎而舞，左手掌心处更有淡淡米黄色光芒泛起，这一掌之力，实在不可小觑。

而那躲在暗处操持土龙之人，竟也颇为自负，面对万正阳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土龙不消反涨，丝毫不避锋芒，竟是将全身法力尽数聚集于龙头之上，向着那一掌赫然迎上！

土龙之龙头，而今已然渐渐显出龙形，龙目龙口之中，金光耀眼而出，瞬间便将万正阳掌中米黄色光芒盖过。

土龙啸天，疾风骤起，直直向万正阳迎面打来，万正阳一掌还未拍上龙头，便已然感到疾风扑面，左臂之中气血一阵翻涌，心下也不禁暗暗钦佩，那操持土龙之人的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

饶是如此，那气势绝大的土龙，却终究挡不住万正阳那一掌，二者眼看便要在那半空之中轰然相撞。便在此时，岳辰云与苏韵已然飞速掠至土龙尾部，二人祭起各自法宝，用尽全力，向那土龙连入地下之处，猛然砸下！

“轰！”

一声巨响，青碧二色光芒挟滚滚风雷之势结结实实砍在土龙根部。瞬间，土龙根部激起冲天沙尘，周围整片大地都似微微颤抖。巨震之中，岳辰云与苏韵二人被猛然吹起的沙尘狂风生生荡出数丈开去，而那土地之中，也传来一声闷哼。

须知方才万正阳那一掌，威势绝大，已然将那操持土龙之人的全部注意吸引过去，那人将一身修为尽数灌注于土龙龙首之上，这便给了岳辰云与苏韵可乘之机，而这二人修为虽不甚高，此番却是突起发难，直攻不备，当然收到奇效。

万正阳处，土龙龙头金光顿散，整条土龙亦瞬间颓倒下去，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狂傲土龙，此时已然化作一堆松散土石，“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之上，再不复方才威风。

便在此时，万正阳陡然出手，原本收在身后的长刀霍然自下而上倒挥而出，刀锋之上，米黄色光芒大放，自后向前一路隆隆斩过，竟生生将万正阳身前地面劈出了一道宽达一尺，深逾三尺的巨大沟壑。

沙尘四溅之中，那一道巨大沟壑直直伸到而今已是一片混乱的土龙根部，终于停下。地面以下又随之传来一声闷哼，想是土龙堪堪被破，那操持之人心惊之下又受一击，这才吃了些暗亏。

“阁下修为如此，却不敢出来见人吗？”万正阳说着便招呼岳辰云与苏韵退回到自己身旁，共同面向那乱作一堆的大土坑。

“想不到十几年过去，你依然是如此心思细密，竟能轻松看破我藏身之法，佩服，佩服啊！”大坑之中，陡然传来人声，且那一句中气十足，看来万正阳方才那大力一击并未伤其根本。

话语声中，一个人影自大土坑之中缓缓升起，浮上半空，三人凝神细看，却见那人乃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淡紫长袍，一头黑发披散于肩，细眉方脸，面上棱角分明，眼中锐芒闪动，眉宇间自有一份说不出的威势，又有一份说不出的潇洒。

那人腰佩长剑，手中一把描金扇子，风度翩翩，却又似一位豪门子弟，并无丝毫邪气。那人分明是从地下而来，此刻周身上下却并无丝毫尘土沾染，与场中另外三人相比，竟有一分飘然若仙之意。

“是你！”万正阳面上的惊愕之意无以复加，口中不可置信道：“你……你不是……你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

“哈哈哈哈……”那男子仰天大笑，“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你可别忘了我的看家本领！”

“你……你竟然……”万正阳愕然指向对面的男子，手指也因惊骇莫名而微微颤抖。

“这两个年轻人，是你的徒弟？”那男子避开万正阳惊愕的一指，却是看了看站在万正阳身旁的两人，目光又在苏韵手中的仙剑之上流连片刻，面上遂露出一分高深莫测的神情，“怪不得方才我便觉得这碧绿仙剑颇为不凡，原来是碧涛剑，只可惜此处无水啊……”他淡然摇头一笑，“这两位年纪轻轻，修行却是不浅，超出我预料不少，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让这两人腾出手来对付我。”

一语说罢，那男子却似并不打算从万正阳处得到先前他所提问题的答案，而是仰首看天，半晌一动不动，倒似是陷入了沉思。

而岳辰云此时却在心下暗道，此人藏身于泥土之中，暗地操持土流，以一敌三竟毫不吃力，尤其是他以御土这等旁门法术力敌江湖一等高手万正阳，这份修行实在可怖。眼见他抬首默然望天，岳辰云便低声问万正阳道：“师父，这人是谁？”

“此人乃是天下修真一脉的头号奸邪之人，江湖正道这二十年来的头号心腹大患，”万正阳缓声道，“号曰‘笑春风’。”

前方的男子，仍自顾自欣赏穹天之上的朵朵白云，仿佛对周身事物浑然无知。而岳辰云远远看着他面色神态，却又实在无法将他与“江湖首恶”这等名号联系起来。

“笑春风于二十年前开始行走江湖，”万正阳继续道，“当时，他以堪堪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便轻而易举地在江湖掀起一场大乱。此人凭借一身诡异高深的修行与敏捷机智的头脑四处惹事，又加之他精通易容奇术，故而常行嫁祸之事，一年之内他走遍中原各州，所过之处江湖内斗四起，一时间竟搅得天下大乱。

“后来，他为人所识破，天下正道便开始屡次讨伐于他，加之其当初四处惹事，仇家颇多，更是常常为人所追杀，他也自此公开与天下正道为敌。即便如此，此人却混迹江湖近十年而未遭杀害，一身道行更是长进如飞，堪称江湖中的一代奇才。十年之前，正道多个门派合力围剿，这才最终除去了他这一江湖大患，却不料他……听他方才言语，想是他又用了那易容奇术找了一个替死鬼，骗过了众人。”

万正阳眼中神色凝重，而一旁的岳辰云与苏韵听来，却更是难以置信，当今天下竟有这等堪称传奇的人物。

“只是他自从十年前假死之后，便再未在人前现出过行迹，我们也便理所应当地认为此人已死，却不料今日……”万正阳双目锐芒闪动，死死盯住对面笑春风，“他此番突然出山，来头定然不小，又是在此地特意埋伏，定是先前有所计划，我想便是杜兄之死也多半与他有关。”

仿佛感到了对面的盯视，笑春风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对面三人，口中微笑道：“怎么，既知我乃天下正道心腹大患，你这以正道自居之人还不快快来除了我这恶人，为天下修真一脉清理门户？”

听闻此语，对面三人俱是一惊，只道方才笑春风仰首看天，明明是在出神沉思，却不料万正阳那一番声音不大的话语，竟然被他听到了。

“更何况，我与杜如一之死远不仅仅是有关啊……”对面笑春风又忽地从口中悠然吐出这么一句。

此语一出，对面三人更是无不变色。

“此人修为精深，你等决然不可力敌，待会儿我与他交手之时，你等便趁乱脱身，”万正阳沉吟片刻后悄声对身旁二人道，“明日一早，你等在仁化县城东北三十里的潭石小镇村口等我。切记，此事疑点颇多，其中恐有阴谋，你二人切不可向我胞兄万正禹及其刀阁门求援。”

“师父，那您……”岳辰云面露焦急神色。

“我自有办法脱身。”万正阳向岳辰云微微挤了挤眼，而后便向对面向春风朗声道：“我自然是要与你一战，若能替天下修真一脉除了你这祸患，那自然是好事。”

“哈哈哈哈……”笑春风像是听了什么可笑之事一般放声大笑，“你以为就凭你，便可胜过我？”

“胜不过也要战！”万正阳语气斩钉截铁。

“好好好，说得好！”笑春风拊掌而笑，神色之中亦自有一份英姿，“你一身过人胆识果然不曾变化！”话音未落，笑春风便猛然发动身形，腾空而起，手中描金扇子亦金光大放，直向三人扑来。

笑春风人在半空，手中猛然一挥，描金扇子脱手而出，其上光芒更胜从前，竟是自行在他身前猛然扇动起来。

随着那扇子扇动，笑春风身前地面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