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声百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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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正阳微微颔首，只轻声道：“一切小心。”

岳辰云再行大礼，而后深深望了那砖石小屋一眼，便迈开大步，走入了山间密林之中，不消一会儿，便消失在重重叠叠的树影之间。只是看他走的方向，却既不是向北，又并非向南，而是径直往西去了。

旭日东升，晨风轻拂，绿树掩映，鸟雀清鸣，山间一派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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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绝谷深山

一路向西行走两个时辰，岳辰云总算走出了山林，来到一条乡野小径之上。

头顶，白云朵朵，轻轻浮在湛蓝天际之上，与远山近林相映成趣，烈日当空，天气却是好得可以。虽则时节已近夏末，山间暑气却仍有大半未消，特别是岳辰云才从那林间走出，来到饱受炙烤的空地之上，一时间更是倍感炎热。

此时此地，若是有一处地方可令行人歇脚乘凉，自是再好不过。

心中这般想着，岳辰云却忽地看到，前方路边似有一个茶摊，其中更有数个人影，于是当下便脚下加力，快步赶到那茶摊所在。

走近一看，只见那茶摊规模甚小，摆置极其简单，茶摊四角立着竹竿，支起凉棚，三四张方桌随意摆在凉棚之下，每桌四面四条长凳，桌上摆茶壶茶碗，样式亦十分简朴。只因此地处在这偏僻山野之间，现在又是正午，故而过往行人很少，眼下便只有三人，一身布衣，头戴草帽，围在拐角那张桌上喝着茶水，显然是这附近百姓。

茶摊最深处，另有一张方桌，样式与周围其他方桌无异，其上摆着数个茶壶，另有一些茶罐。这桌边只放了一条长凳，一位身着粗麻布衣的中年男子，双眼似睁非睁，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正自坐在长凳之上打着瞌睡，想必便是这茶摊老板了。

岳辰云走近凉棚，随意挑了一张方桌坐下，便即招呼那正在打瞌睡的茶摊老板道：“老板，来碗消暑的绿茶！”

那茶摊老板听闻有客，便立时起身，待看清坐在桌边的岳辰云后，便拿过手边一个茶壶，笑呵呵走上前来。

“客官只一人？”茶摊老板一面为岳辰云斟茶，一面寒暄问候。

“正是。”岳辰云看那茶摊老板慈眉善目，便又向那老板道：“敢问老伯，距离此处最近的村镇有多远，又该怎么走？”

“呵呵，看你一身旅人打扮，只怕是第一次来此偏僻之处吧？”茶摊老板笑答，“此地虽是偏僻郊外，交通却十分便捷。”

这般说着，茶摊老板索性坐到岳辰云身旁，指着前方不远处道：“客官你看，自我这茶摊向前不远，便是岔路口了。”

岳辰云随着茶摊老板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见脚下小径在前方数十丈处分作三条，中间一条继续向前，左手边一条顺地势伸向远方，右手边一条却是拐了几拐，折了几折，隐没于山间草木之中了。

“客官请看，”茶摊老板手指岔路口，“这左手边的小道向西一路延伸，路旁有十数个大小村镇，最近的据此地不过十里；而正中的这一条，则沿山势一路向北，在盛产胡柳树的胡柳镇汇入官道，至于官道通向何处，我确实不知；而这右手边的岔道嘛，却是一路穿过八十里马头山，通向那邕州极南的仁化县城。这仁化县城是距离此地最近的繁华市镇，但只因马头山山峰高峻，山路实在难走，故而此路多年以来很少有人行走的。”

“原来如此，”岳辰云双眼望向那一条消失在山间草木掩映之中的小径，口中接着问道：“不知除这一条小径之外，是否还另有前往仁化县城之路？”

“有是有，只是……”茶摊老板微微皱眉，“客官有所不知，荆山山脉东西横跨近二百里，南北纵越五百余里，正是此地与外界隔绝之天然屏障。而荆山山脉自西南向东北绵延而去，只在中段伸出一支，自东南向西北延伸开去，是为马头山。马头山与荆山交接之处，山阴便是那仁化县城，而山阳，便是你我现今处身之处，故而由此地去往仁化县城，最近的路便是翻越马头山，否则便需绕过马头山区，路途也实是远了许多。”

“这样……”岳辰云若有所思，“多谢老伯指点。”

“小事一桩，不足谢。”茶摊老板爽朗一笑。

岳辰云将茶摊老板所言尽数记下，而后便喝完了手中茶水，付了茶钱，便欲起身前行。

“客官！”岳辰云堪堪步出凉棚之际，茶摊老板却忽地从背后叫住了他。

岳辰云回过头去，却见茶摊老板缓步走上前来，便道：“不知老伯还有何指教？”

“客官你若是要沿山路前往仁化县城，且听我一句嘱咐。”茶摊老板微笑道，“这山路横穿马头山腹地，其间必然经过一处风景绝美的山谷，山谷深处另有一处芦苇荡，景色更是秀美如仙境一般。只是，那芦苇荡中沼泽遍布，深坑死涧奇多，实是危机四伏，请客官莫要在那芦苇荡处流连，更不要随意向水潭深处行走，以防不测。”

“多谢！”岳辰云当下便躬身行礼，辞别了茶摊老板，再度走上了烈日炙烤的小径，心下也对那秀美山谷多了一份好奇。行至那三岔路口处，他沉吟片刻，终于还是走上了右边的那一条小径，拐入了八十里马头山中。

在山间走了多时，岳辰云也渐渐习惯了头顶的烈日，便不再看向两旁，只顾低头走路。便在这时，山回路转，岳辰云忽地感到周身暗了下来，一身暑热之感立时便消去不少，他猛然抬头，却见前方百余丈处，赫然立着一座雄伟山峰。

那山峰三面皆是陡峭绝壁，其上山石嶙峋，寸草不生，便如拔地而起、直刺青天的擎天巨柱一般。而更为雄奇的，在那绝壁之巅，嶙峋山石忽地一改一路向上之势，或包或卷，或转或折，渐趋于山峰至高处汇聚成一巨大马首形状，只见那马首瞪目喷鼻，仰天长嘶，虽古拙不工，却又形神皆似，那威势却似透石而出，铺天盖地而来。虽只一马首，却令人心中顿生万马奔腾之感，一眼看去，马首更似欲冲出山体，迎面奔腾，站立于山下，岳辰云不禁顿觉一己之渺小，自然之伟大。

天地造化，鬼斧神工，果然远非凡人所能比拟，所能想象。

岳辰云怔怔望着面前的巨峰，半晌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惊觉双手已微微见汗，他举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身处那巨峰阴影之中，心下暗自惊叹之际，亦想到这马头山之名，只怕便是由此而来。

岳辰云最后一次抬首仰望巨大马首，而后便继续沿着脚下小径向群山深处走去。

转过那巨大马首，岳辰云循小径一路入山。如此步行一柱香功夫，他忽觉眼前豁然开朗，遂举目四望，这才发觉自己置身于清秀山谷之中。

四下看去，只见山谷两旁苍山挺拔，其间苍松翠柏，满山碧色，青碧之中，又夹杂有点点艳色，乃是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为苍翠山坡平添点缀。山谷之中，更是碧绿一片，草木繁盛，野芳丛生，清新空气之中也略带淡淡花香。凝神细听，山谷中更有潺潺水声，与远近清脆鸟鸣相融，听来令人心神愉悦。

岳辰云循水声一路寻找，果然见一道山溪流过，其中溪水清澈见底，水底卵石莹润如玉。眼见此景，岳辰云犹疑片刻，终于还是迈步离开了脚下小径，循着山溪逆流而上，一路走入了山谷深处。

一路走来，眼观碧草连山，耳闻鸟唱泉鸣，岳辰云只觉心神舒畅，先前的疲累也于不知不觉间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百倍，大有今日不再继续赶路，只流连于山光水色之间，明日再作打算之意。

心下这般想着，岳辰云却远远望见，前方山谷尽头，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水潭，而脚边清澈的山溪，也是自那大水潭之中流出的。

走到近处，岳辰云放眼一望，只见那大水潭方圆超过百丈，潭水碧绿，水平如镜，倒映出头顶蓝天白云。而水潭深处，更有许多无名浅滩汀渚，其间芦苇丛生，与碧水蓝天相映相融，煞是好看，而阵风吹过，苇叶轻轻摆动，沙沙作响，更是有一份说不出的清秀怡人。想来先前茶摊老板所言的芦苇荡，多半便是此处。

一念及此，岳辰云便不敢再贸然深入，只是眼前这般美景，却不能近前欣赏，也着实遗憾。岳辰云沉吟片刻，而后便举目四望，只见周围青山环抱，并无人迹，便双手交叠，虚空结印作法，双脚一蹬，便腾身而起，整个人顺势飞上半空，脚下淡淡青光流转，托着岳辰云缓缓飘到水潭正中。

浮在半空，岳辰云遍观四周美景，自觉心神舒畅，便仰首向天，舒展身心，深深呼吸。

“呼……”

一阵微风，由远及近，倏然而至。

但这微风，却是疾速吹来，与周边宁静祥和的景色十分不合。

岳辰云猛然回头，却见一道碧绿毫光暗挟风势，如电射至，眨眼功夫已到眼前。眼看便要被这凌厉毫光刺中之际，岳辰云突起发力，脚下青光大放，身形竟是生生偏过数寸，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躲过一击。

“嗖！”碧芒一击不中，自岳辰云身前疾速射过，又飞出好远方才顿住身形。而后，碧芒竟是毫不停顿，当下便调转方向，再度向着岳辰云疾冲而来。

岳辰云见此情景，连忙双手结印，向身后两旁一引，脚下青光便如有灵性一般，托起岳辰云风一般快速向后荡去。只是这一荡之速度，终究不及身前那疾射而至的碧绿毫光，眼看那碧芒追上，岳辰云面上忽地掠过一丝微笑，随即便双手一合，脚下青光顿散，整个人便在那碧芒堪堪赶到的一瞬疾速坠向地面，又躲过了一击。

“咦？”那碧芒中传出惊讶之声，显然碧芒中人也未曾料到这家伙竟会如此避开追击。一滞之后，碧芒重又大盛，自半空俯冲而下，直奔岳辰云而去！

下方，岳辰云眼看便要落入水中，此时只觉耳畔风声凌厉。而头顶之上，那碧芒亦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速俯冲而下，碧芒流转之中，隐隐有剑刃浮现，竟是直取自己命门！

便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岳辰云忽地大喝一声：“起！”

此语一出，岳辰云背后忽地青光大盛，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身后所负的长条布包已然碎裂为无数布条，四射开去，疾风刀霍然出鞘！

便在这一瞬，那碧芒已然如电射至，锐利剑气亦扑面而来！

岳辰云双手一推，周身青光猛然向下喷射而出，他借势反冲，瞬间便斜向上方腾身而起，疾风刀也在这一瞬落入他的手中。他手中加力，双手握刀，凝光成刃，在身子甫一射出之际，便向那追击而来的碧芒所在，凌空斩下！

那碧芒虽已堪堪反应过来，但无奈岳辰云出招太快，当下根本无法改变方向再行追赶，只得尽力停住身形，将剑锋倒折向上，全力挡下疾风刀一斩。

“轰！”

青光碧芒凌空对撞，激射出漫天光影，四散如花，疾风向外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草木伏诛。一击之下，岳辰云弹身向上，而那一道碧芒却是被重重砸落。

“哗！”

碧芒如落石一般直直坠入下方水潭之中，原本平静的水面陡然激起巨大波纹，水花四溅，甚为壮观。而岳辰云那边，亦是被这大力一击反震出数丈开外，而今也正自停在半空，大口喘气。

少顷，潭中波纹渐消，岳辰云小心翼翼地飞身近前查看，却不料这一看，他竟是不由自主地，怔在了半空。

水潭之中，静静漂浮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肌肤胜雪，细眉如柳，两腮桃红，鬓发如云，五官纤巧，确是清丽无方，一袭淡蓝衣衫随水漂流，更在这清丽之中平添了一分柔媚。只是她如今双目紧闭，想是方才受了那一击重重落水，就此昏了过去。饶是如此，那一副绝美容颜，仍是令岳辰云不知不觉看得痴了。

“姑……姑娘……”岳辰云终于回过神来，却见那女子仍旧昏迷不醒，漂在水面，不知怎地，竟是放松了一身戒备，轻轻飞到水边，小声唤道，“姑娘，姑娘！你……你没事吧？”

轻轻呼唤，仿佛自那遥远天边而来，微风轻轻拂过耳畔，结束了沉眠。

水中的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眼眸，清澈如水，其中更似有万千柔光流转，倒映出头顶青天。

那女子转眼看向岳辰云，岳辰云却是一阵慌乱，赶忙将疾风刀负在身后，退后一步道：“姑娘，你……你不要紧吧，方才……方才在下……多有冒犯，还望姑娘……”他话未说完，对面女子便已然自水潭中站起身来，运起功法浮在水面以上，踏前一步，打量起岳辰云来。

岳辰云看向那女子，但见她双眸似水，俏脸之上，云鬓之间，更有晶莹水珠滑过，便是那一袭淡蓝衣衫，也因刚浸过水而紧紧贴在身周，其间更有雪一般的肌肤隐隐若现，更是在清丽之外平添了一分妩媚，当真是倾倒众生。

这一眼看去，岳辰云便立时便做了哑巴，面上一红，便低下头去不再看那女子，口中低声道：“还望姑娘见谅。”

“公子哪里话，”那女子朱唇轻启，淡淡道，“小女子不识泰山，贸然向公子发难，公子道法高强，小女子败在公子手中，确是心服口服。小女子方才突起发难，这里还要向公子赔罪了。”她嗓音清脆悦耳，每一句话都如晶莹卵石，直直投入了岳辰云心底。

一语说罢，那女子淡淡一笑，岳辰云一眼看去，只见那女子一笑之下，朱唇皓齿，眼波盈盈如水，那份美却似扑面而来，直欲令人窒息，仿佛这绝谷深山，也是因为她方才如此幽美，这一潭碧水，也是因为她才更添几分清澈。

“不敢不敢，”岳辰云连忙别过头去，“在下岳辰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师出何门，以及……以及……”他犹疑片刻，终于还是低声道：“以及姑娘方才为何……偷袭于我？”

“这个嘛……”那女子信手一挥，面上神色却忽地转冷。

便在同时，岳辰云也忽地恍然大悟，心中大呼不好，却是为时已晚。

随着那女子信手一挥，岳辰云身后碧芒骤然大盛，丝丝寒意自碧芒之中透出，直入骨髓。半晌，岳辰云木然转身，只见一柄闪耀着冰凉碧芒的修长仙剑，正指着自己的咽喉。

“小女子姓苏，单名一个韵字。”身后女子的话语，幽幽传来。

幽静山道之上，千万年来积下的松针落叶堆了厚厚一层，人踩上去十分舒适。山道旁，古木参天，树林阴翳，清脆鸟啼之声不时传来，听来令人心情舒畅。朗朗阳光透过林间空隙照到地面，留下一片斑驳光影，如此小道，漫步其上，确是惬意得很。

“沙……沙……”脚步轻轻，自山下芦苇荡一路传来，山道之上缓缓走来一男一女。

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之上。当先的男子，一袭黑衣，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此刻却不知怎地，一脸颓丧神色，而后面的女子，貌美如花，面色却也十分凝重。而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女子背负长刀，手中还举着一柄散发着碧绿光芒的仙剑，直指前方那男子后颈。

这二人，自然便是方才在山下芦苇荡中大战一场的岳辰云与苏韵了。苏韵一身修为虽稍逊于岳辰云，其人却是聪慧机敏，堪堪从那水潭之中苏醒过来，便一眼看出岳辰云为自己容貌所惊，防备也似弱了几分，当下便略施小计，一面分散岳辰云注意力，一面暗中操持仙剑自其背后偷袭，果然一举成功。

此刻，苏韵正押着岳辰云沿山间小道一路而上，直向山中走去。岳辰云此番被擒自然不服，然而他被这女子押着走了多时，却见那女子举手投足间，又并非凶恶狡猾之辈，心中暗道，莫非那女子并非恶人，方才却是她将自己当作了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