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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史家公子-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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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完全惊呆了,在窗户下偷听的鸳鸯也吓得面无血色,飞快看了好几回,确定这话就她和薛姨太太听见了,才稍稍放下心来——只要薛姨太太不往外说,她就还有一条活路!
“住口!”薛姨妈浑身发抖,尖声大喝。
鸳鸯慌张的去看院门,发现院门好好的关着,那些婆子丫头都没进来才捂着嘴吸口气。
“住口?”王夫人赤红着眼跟索命的阎罗似得,“到现在我还怕什么!哼!我知道,你今儿来根本不是什么想着我挂念我,你是来跟我炫耀你孺人的敕命来了!从小儿你就不讨喜,镇日藏在后头偷瞧我的东西!什么孺人,我唾!”王夫人一口淬到薛姨妈脸上。
又惊又吓,薛姨妈面色土黄,再也维持不了冷静,从进门起身上就隐隐带着的优越感瞬间破碎,压抑在心底的新仇旧恨都涌上来,站起来尖着嗓子骂道:“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往日哥哥多疼我一点你就眼红,非得都供着你围着你才好!明明当初爹娘要给我说的是翰林家的亲事,你却说翰林清苦我受不了,勾着爹娘把我嫁到薛家,哼!还不是怕我高过你去么?谁不知道贾存周一辈子没出息,靠着老娘吃饭说话!几十岁人了都呆在那个员外郎上动不动一下!你摆着那副慈善面孔作给谁呢?把亲侄女招进来嫁给个被特意养坏的哥儿,你也狠得下这心去!自己做出那丑事被人逮着了还不思悔改来要挟我?啧啧,姐姐,说什么被陷害,您这是耐不住空房找的姘头罢?让人家老婆子恨得吊死在佛堂门口儿!”
薛姨妈连口气都不带换的:“嗳哟,对了!贾存周有那么些新鲜小老婆呢,怎么会看得上你这平庸衰老的容貌来?啧啧,姐姐,你就这一点呀,远远不及贾敏,连我也比不得,你争你抢,可这容貌你抢的来么?几十年前合京城谁不知道王家的嫡长女生而平庸,面貌在王家一众姊妹兄弟中,就连小娘养的都比不过!还想和人家贾敏争探花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脸,配得上人家林如海么!哼!算计害人家贾敏,结果呢,人家死了,但身上是正一品的诰命追封,你算个什么东西?嗯?该浸猪笼的□罢了!”
这两姊妹哪儿有一点大家贵女的做派,像个市井泼妇一般专挑痛脚踩,把自己知道的恶毒的词都加诸在对方身上。倒不像亲姊妹,比世仇的仇恨还要多呢。
鸳鸯越听,心越凉,她这回知道的阴司太多了,若是露出一点风声,老太太也容不得她活。
往常看着薛姨妈笨嘴拙舌的,今儿却格外的凌厉,屋里头她一把推开扑上来的王夫人,左右开弓甩了两个嘴巴子,整整衣裳,居高临下的嗤笑:“不管怎么着,我如今也是正七品的孺人了,而且自打瞧见了你的丑事呀,宝玉羞愧的不得了,一声儿也没提过你,倒把我当亲娘尊重孝顺着。哦,对了,就连探丫头也是入了族谱的嫡女了,你说你图个什么,到头来压着的人哪个都比强!唉,你到了这步田地,我也不跟你计较什么,你呀,就在这地方呆着罢,等把你圈死了,我会让宝玉来给你磕个头!啊!‘姐姐’!”
说罢,就掩着口鼻做作道:“嗳哟,这腌臜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下了,来人呐——啊!”
就在薛姨妈转身时,王夫人拾起地上的碎瓷片,一把揪住薛姨妈的贵妇髻,将瓷片扎进了薛姨妈的脖子……
鸳鸯死死捂住嘴,想要喊人来救,却又迟疑下,最终悄悄的打开院子的后角门儿出去了。
鸳鸯把头扎进冷水里知道憋得受不住才伸出来,来回几次才叫自己冷静些,在心里打算好要说的话,慌慌张张的去见贾母了。
听到王夫人把薛姨妈给害了,贾母吩咐鸳鸯别声张儿,自顾下去歇着便是,又好好安抚宽慰了鸳鸯一番,对鸳鸯惊惶过度掉进了花园子的水沟里也没责怪。
鸳鸯出去前回头,分明瞧见她嘴边的浅笑。
☆、91虐债
“好孩子;别哭了啊。是你太太她疯魔了,害了你母亲,唉,姨太太好心去看她……”贾母红着眼圈安慰卧床不起的宝钗。
薛宝钗用帕子捂住嘴,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无声低落,叫人看着尤其心酸。
贾宝玉一脸颓唐;躲躲闪闪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唉声叹气了半晌只好悄悄出去难受去了。
贾母看见他出去;一句话没说,原本弯着安慰薛宝钗的腰稍稍挺直了些。
“老太太您去歇着罢;这里有我们照看着。”以李纨为首,莺儿带着一众丫头婆子好说歹说把贾母劝了回去。
贾母回去,又命人去看了一回鸳鸯;鸳鸯惊吓着又湿了衣裳,到底还是病了,只她就个不亲近哥嫂在身边儿,老子娘都在金陵看房子,特意求了老太太没迁出去养病,去了旁边的院落的倒座房里养着。
众人越发高看她一眼,只鸳鸯心里有事儿,两日就憔悴的不成样子,唬的上房的媳妇婆子特特请了两回大夫给她瞧看。
今儿是差遣了琥珀去看她,她与鸳鸯一同长大一同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情分十分不同,是以鸳鸯诸事问的细致她也不在意,只以为鸳鸯是当差时间长了,这会子突然病了心里没谱儿不踏实,也特特说的十分详尽。
“宝二奶奶可好些了罢?今儿是你跟着老太太的?”鸳鸯瞧着琥珀问。
琥珀给她在身后垫了个靠枕,笑道:“你这操心的性子再改不了,我就知道你得问,特特儿和玻璃换了当值,今儿一天都是我跟着老太太伺候着。”又叹说老太太如何疼惜宝二奶奶,亲自去探看云云。
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死死攥住被面儿,鸳鸯喃喃重复道:“亲自去探看宝二奶奶?”
琥珀忙点头:“可不,哎,要我说在没有比老太太更慈爱的长辈了——二太太做下的事,反倒老太太担了因果……我私下里瞧着宝玉心里也不好过,眼角红红的,果真哭过了,只是可怜宝二奶奶,婆母犯了疯症毒害了亲娘,丈夫两边犯难没法子面对——听说好几日了都歇在书房呢。”
鸳鸯蓦的瞪大了眼睛:“毒害?!”
琥珀唬了一跳,忙打自己嘴巴:“唉,你还病着,我就不该跟你提二太太的事……”
鸳鸯拉住她,打断道:“我病了,你们原先只说是二太太疯癫害了薛姨太太,怎么……二太太用了毒?”
琥珀把她按下,拉拉她肩上披着的衣裳,低声道:“可不是,听说侍候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和那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被发卖了呢,二太太手里的毒药就是经她们的手在外头买的。家丑不可外扬,老太太大发雷霆,当天就卖了她们出去给宝二奶奶出气,又亲自带人收敛了薛姨太太,因着横死不祥,薛姨太太的棺木安放在咱们的家庙里。薛家大爷又远在绍兴府,一时半会的回不来,眼看着天越发热起来,老太太和二老爷商量着让宝二爷和宝二奶奶扶灵回南呢。”
鸳鸯藏起来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蜡黄着一张鹅蛋脸,仍颤声打探:“怎么,你刚刚说宝二爷不敢见宝二奶奶?”
琥珀深深看鸳鸯一眼,垂眼劝道:“咱俩从小一块儿,比亲姊妹也不差。我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宝二爷那里,你就断了那念头罢!你想想宝玉的做派,想想袭人麝月,在端量端量咱们的宝二奶奶,你糊不糊涂?啊?你不是没见过人家晴雯,晴雯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袭人呢?袭人百般算计挑拨把最受宝玉待见的晴雯给撵出了园子,结果呢,她是成了姨娘了,可有什么意思呢?”
这一番话,琥珀是真心实意的替鸳鸯打算。长在这鲜花着锦的国公府后院,她们这些跟在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吃穿用度比一般乡绅人家的小姐也不差的,见惯了富贵,府里的老爷少爷宝玉长得最出挑又最得宠,哪个丫头没做过个‘二主子’的梦?只她们现在大了,又见了经了这么些事儿,很该放下那念头,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才是正经——那二主子不是美梦,是火坑!
鸳鸯知道琥珀是想岔了,但见她这般为自个打算,心坎里又酸又暖,这么些日子提心吊胆,压着那捅破天去的秘密,这会儿好似看见了亲人有了依靠似得,抱着琥珀就呜呜大哭起来。
鸳鸯一贯有大丫头的气势,哪儿这般嚎啕过,慌得琥珀也不知怎么好了,只得搂了她拍着后背,鸳鸯哭的伤心,琥珀听了也勾起来悲意——作丫头的,就算看着光鲜亮丽,可私底下多少苦多少亏都得往自己独自咽——两姊妹抱在一起,结结实实的哭了一场。
半晌,就这小丫头端来的水净了面,琥珀瞅着铜镜里两双肿得像桃子似得眼,扑哧笑了:“看咱们,倒赶着哭了一回丧。”
鸳鸯发泄了一通,心里也略略轻快些。她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知道了那么些阴私,又看这国公府的做派气象,鸳鸯越发觉着这荣国府是日薄西山的景象——环三爷的作态又更给她添了底气,若是国公府能兴旺,环三爷能这样儿做像断了来往亲缘似得?谁不愿有个立得住脚的家族在背后,就算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支持,对外人也是一种威慑!可环爷呢,轻易不往这边儿来不说,接三姑娘出去一回后更是再没踏过门槛儿,派来的珊瑚话里话外也只是托她照看赵姨娘……
老太太的做派也越来越叫她心寒,阖府里就没有不被她算计的,亲儿媳亲孙儿尚且如此,何况她这个丫头呢?
若是国公府要败,府里的这些家生子势必得不着好,鸳鸯想的清楚,她打定的主意总能救她自己一命,她那对无利不起早的哥嫂不管也罢,鸳鸯现在最感谢的就是她老子娘都在南边看老房子……只可惜了琥珀,琥珀也是家生子,不像她似得爹娘不在这边儿,琥珀的老子娘和哥哥弟弟嫂子弟妹一大家子都在府里当差。鸳鸯不敢也不能将那些事讲给琥珀听,琥珀知道那些事,会害了她自己也害了鸳鸯。
“好妹妹,你听我说,我这心绝不是挂着宝二爷屋里的事儿,别说一个宝玉,就是‘宝金’、‘宝天王’‘宝皇帝’也不干我事儿!我是为着咱们的将来难受呢!”鸳鸯看琥珀凝神静听的样子,心里头略松了松。
“别的不说,往日宝二奶奶来寻老太太的时候你也听过一言半语的,这府里是个什么情形,你不知道?往常偶听见琏二奶奶与平儿抱怨‘寅吃卯粮’‘赔添嫁妆进去’,咱们还觉着是琏二奶奶邀功诉苦呢,可那些日子我听见老太太与人说话,这都是千真的事情!府中阿谀奉承的多,做事的少,老爷少爷们惯是挥霍,收进来的却一年比一年少!这几年,那事情是一出一出的,林家的事、宫里的事,二太太、薛姨太太……这是败家衰破之象!”
琥珀瞪大了眼,急忙捂住鸳鸯的嘴,急道:“这话你怎么敢说出来!若让人听去……”
鸳鸯伸手拿掉琥珀的手,黄瘦的脸上一双眼睛黑鸦鸦的,用下巴点着大开的窗户和门儿:“我声音又不大,只与你说,怕什么!”
琥珀捂着心口,愣了半晌才点头:“你不说我也察觉到了,咱们出不得府去,可脑子里想想这些事情要发生在旁人家会传成什么样儿,这心里也就有数了,那次回家听我弟弟跟爹娘哭,说别人指着府里唾‘这府里只门前一双石狮子干净’,我这心里……再来,你管着老太太的私房,我在旁搭手也看的清楚,这几年有头有脸的人家来拜见的越发少了,反倒老太太每每送出去那么些礼去,跟水滴子掉海里似得,听不见一丝响儿!哎,若是钟鸣鼎食的人家那会这般,说不得门槛儿都被踏破!咱们宫里头还立着娘娘就如此……我只不愿多想罢了,有一天的好日子就过一天,总不至于抄家发卖了,咱们都是几辈子的家生子,安安稳稳的总是有口饭吃罢?”
鸳鸯攥紧了琥珀的手,盯着她道:“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心也略安了些,这会子你也别问别的,你只听我的!”
琥珀让她握的生疼,忽然间心惊肉跳起来,原来觉着鸳鸯病的赶巧儿,这会子倒有些怀疑了。她郑重点点头,道,“你说!我定然是听得!”
鸳鸯长出口气:“你素来爱粉啊钗啊的,月钱也不吝往那上头花,这往后,都改了罢!把打眼、出风头的事儿让给旁人去,你安安静静的呆着就是了,左右玻璃、鹦鹉都是愿意往上爬的,往常为着争先给咱们使了多少绊子挤兑,我只管得了你,如今倒如她们意去罢!把你那一匣子的珠玉首饰的,都悄悄儿或卖了或给人换了赤金的来!金的绞断了换成银钱,攒起来悄悄的让李贵给你换成银票贴身藏着!”想了想,又补充道:“多给小衣作一层里子,藏在夹层里头!”
听鸳鸯提起李贵,琥珀红了脸,有些慌张。
鸳鸯道:“你的心事我还能不知道?不过是往常怕你臊的慌,除了偶尔替你遮掩些以外都故作不知罢了。李嬷嬷是宝二爷的奶嬷嬷,因着袭人被撵出去‘荣养’,以前觉着可惜现在看倒是好事儿了!他家人口又简单,只李嬷嬷和李贵两个,李贵虽是宝二爷的奶兄,可我瞧着却不是茗烟锄药那等仗势的顽童,颇明事理,你的眼光没错儿!正巧儿自打宝二奶奶进门子,带来的诚儿、盛儿几个在宝二爷跟前有了脸,原先的李贵几个退了一步,你劝说着,不管如何,别杵在宝二爷跟前了,最好…最好求个恩典放出去……”
琥珀握住她的手,白了脸:“真这么严重?”
鸳鸯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李贵是个稳重人,又有些见识,在外头作着小买卖或是买点田地,总不至于饿了肚子,自打环三爷读书中了进士,咱们跟着也长了些见识,都说府里好,都怕撵出去,可再好一辈辈的也是奴才秧子,若是有本事在外头立足的,何必上赶着伺候人,放出去,说不得儿孙就能中了秀才举人的,堂堂正正的做人!这会儿朝廷放的宽了,脱了籍的就能读书科举,不必像前朝那样得三代方许科举入仕——你也别打量着赖大家的那位赖少爷,连秀才都没中靠着府里给捐了个官老爷坐,你瞧着罢,他能得了好去?等往后日子府里越发逼仄,头一个就对她们家下手!住着大宅子,还有精巧的花园子,府里好的时候奴才们富庶这是给主子长脸,府里不好的时候是碍眼,那家财万贯的不收拾他收拾谁,赖嬷嬷也得不着好去!”
琥珀听得浑身冒汗,细细思量番朝着鸳鸯狠狠点了点头:“我省得了!”
鸳鸯气色好了些,又嘱咐琥珀:“记得,只攒下家当来再说!李贵那里我不担心,只是你爹娘兄弟……你兄弟和兄弟媳妇还好,你嫂子的嘴比宽嘴的八哥叫的还响,与不与他们说,怎么说你得思量好!只今天这话出了我口,入了你耳,我是再不会认了。”
琥珀知道轻重,当即保证了,才收拾收拾衣着去了。
琥珀走了,鸳鸯愣了半晌,才有气无力的喊了小丫头来:“去替我跟老太太告罪,我这咳症老是不好,现府里又事忙,不好老请大夫来看我,索性移出去养三五天,好了再进来侍候老太太。咳咳…”
小丫头直到入夜了才回来,说老太太允了,已经叫她哥嫂来接了,又赏了五两银子来让她治病。
鸳鸯她嫂子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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