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掠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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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烨好脾气，连连认错，感谢医生仁心仁术，尽管这压根和自己没关系。

纪飞扬的父母和舅舅都在门口等着，她母亲哭得站都站不住，倒在父亲怀里，见飞扬出来了，颤巍巍地要上去看女儿。纪飞扬的父亲却只是看着曹烨，实在气不过，冲上去就重重的一拳头打在他脸上。

曹烨的脸被打得一歪，下一刻鼻血就扑扑扑的往外冒。

他觉得自己真是亏大发了。

“飞扬要是有什么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曹烨揉着脸，实在不知道讲什么好，只叫了个护士过来给自己包扎，心想，程绍均你是真可以的！看我以后怎么还给你！

曹烨陪了纪飞扬一下午，快接近傍晚的时候她才微微有些转醒，脸色苍白地看像坐在病床边握着自己手的人。

曹烨忙收回手，“好点没？”

纪飞扬皱皱眉，不是程绍均，他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认识你，你叫曹烨。我叫纪飞扬，”她指指自己的肚子，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这里住着小小飞扬。”

曹烨差点要泪崩，不敢提醒她孩子没了。

“飞扬，你别怕，手机在哪儿呢？我没有程绍均的电话。”

“我没怕呀，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不害怕失去了。曹烨，绍均不会回来了，你别告诉他这事儿，我这下真的是和他彻彻底底没关系了。”

曹烨听明白了，当下气得想踹桌子，“什么！出了这事儿他倒成缩头乌龟了！”

飞扬摇摇头，“他不知道，不知道而已，曹烨你别告诉他。我和他，真的不合适的，这样也好，也好。”

“好什么好！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丫的整个一人面兽心！”听到纪飞扬这么说，他脾气再好都忍不住要骂人。

“你不要那么说他，不能怪他。”纪飞扬闭上眼睛，“我没事了，就是好困好困，你在我就放心了，再让我睡会儿好不好？”

“好好，你睡吧，别怕，我就在这儿看着呢。”

曹烨被那句“你在我就放心了”感动得一塌糊涂。其实飞扬的意思是，这个时候她害怕见到所有认识的人，程绍均、父母、老师、同学……也只有在曹烨这样一面之缘但是却能十分信任的朋友面前，她才能放下所有的焦虑、痛痛快快睡一觉。

于是，飞扬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杜以欣来了，眼睛红红地看着纪飞扬，一见她醒来，哭着就抱了上去，“我知道你不想见任何人，但我一定要看到你平安无事才行，飞扬，你给我好好的知不知道？”

纪飞扬点点头，嗓子干哑，有些生疏地说了句谢谢。

这一觉醒来，似乎对于所有人，都多了一层莫名的隔阂。

杜以欣没有在意，道：“程绍均到处在找你，疯了似的，我什么都没跟他说，不过想必这几天就能找过来。”

纪飞扬面容惨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定定说道：“记住，不是意外摔跤，是我自己不要这孩子的。”

杜以欣大惊，“飞扬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总要断得干净点。”

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没有，宁可放弃。年少的时光悄然掠过，那些曾经心心念念着要用一辈子去守护的感情，在尚未老去的年华里急转凋零，那年那人，此时此地，谁又逃得过光阴侵袭、物非人非？

换一个时间，换一个角度，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但我们已经不是我们。

很多年前，程绍均曾以为自己会和一个叫谢宛的女孩子一辈子不分开，他送过女孩子一枚戒指，以为他们总有一天会结婚。后来女孩子和别人订婚，他伤心之下去了国外。回国的那一天，程绍均看见一个和小时候的谢宛气质相仿的女孩，他接近她、追求她、保护她、疼爱她，到最后甚至于忘记了最初的那个影子，眼里心里，只剩下这个活生生的、会说会笑的纪飞扬。

他对她极好极好，却基本不去说未来如何如何，因为曾经和他在一起描绘未来的谢宛都快嫁给别人了，光说又有什么用？他只是尽所能地爱护飞扬，将她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也只能是他的女孩儿。

多年后再次遇到谢宛，两人已经可以平静地坐在一起吃吃东西聊聊天，各自说起自己的未婚夫和小女友。当谢宛将那枚戒指还给程绍均的时候，他也只是随手扔在行李箱里，到后来都没有再想起过。

所有的事情就是这样的顺其自然。

如果谢宛没有将戒指还给程绍均、如果程绍均没有将戒指放到行李箱、如果纪飞扬在看到戒指后能多问一句、如果程绍均那天没有表现得那么疲惫、如果纪飞扬在今后的那段日子里没有疑神疑鬼、如果程闻没有瞒着程绍均给纪飞扬打电话、如果程绍均出去那天她的姐姐没有嫌烦按掉飞扬的电话、如果程绍均知道他们有了小小飞扬、如果那天纪飞扬没有从电梯上摔下去……

所有的如果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但是。

但是，还有但是。

失去孩子的纪飞扬已经不愿意听程绍均任何的解释，也不想给他任何的解释，真真假假都好，她只是觉得累了。

所以当程绍均一脸怒气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纪飞扬表现得极为平静。

程绍均按捺住火气，“亲口告诉我，怎么回事！”

纪飞扬淡淡道：“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孩子不要也罢，从此大家各过各的。”

程绍均暴怒，“纪飞扬，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这是程绍均第一次在纪飞扬面前说脏话，纪飞扬听着也只是木木的，这个男人，一旦决定放弃，他的所有气场与强势，都没有了原来的威慑力。纪飞扬从来没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也可以这样清醒这样绝对，“反正你们程家又不缺能生孩子的女人。”

程绍均看着她，气急之下反而冷笑了出来，“纪飞扬，我好像终于看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真是恭喜。”

程绍均见不得她这阴阳怪气的模样，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头椅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寒冷，“纪飞扬，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纪飞扬脑海中一遍遍浮现的却是曾经的甜言蜜语。

“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结婚？”

“你说呢？”

“会！我打赌你一定会娶我的！”

“你用什么赌？”

“我的一辈子！”

“宝贝儿，那我怎么舍得让你输。”

“……怎么舍得让你输。”

“……怎么舍得……”

纪飞扬眼看程绍均绝望离开的背影，突然轻声道说：“我赌你不幸福。”

程绍均的背影猛的一滞，纪飞扬似乎看到他的肩膀有微微的颤抖，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隔世的甜，让人一头扎进那五彩斑斓的色彩中。梦呓般的语调，一些无可救药的情绪在里面氤氲起伏，深陷沉沦。

——我赌你不幸福，是因我逢赌必输。

——你看，我都输得这么惨这么惨了，所以，你忘了我，好好过吧。

——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原来这三个字不是恋人分手的借口，而是被逼无奈的理由。

——如果一定要有一人恨另一个人的话，就让你来恨我吧，其实这四年是我欠你太多，没有你，我怎么能有那样无滞无碍的成长。

——而今后，我是真的要长大了。

——程绍均，你很好，你一定会幸福的。

事情原本可以这样过去，但是碰巧那段时间S大在严查校风纪律，纪飞扬怀孕流产的事情不胫而走，面临的是被学校开除学籍。这之后，就是亲朋好友的指指点点和父母终于不堪忍受的怨气怒气。她不得已离开S城，孤身在外寻找工作，若没有曹烨的帮助，那两年，真不知会是何样的境地。

湛湛光阴下，当那段爱情在仓卒间无疾而终之后，纪飞扬已经不再执着于谁究竟爱谁，谁究竟要谁。所有的揣测、幻想、期望，都无济于事，她也只有在睡梦中的时候才能悄悄怀想一下，那样的山河、那样的岁月、那样情到深处的喜悦与安宁。

她喜欢的诗人写过：“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过一个人，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她有过这世界上最最柔软的感情，尽管这些最终都被席卷而来时光统统带走，她也总是一再地说服自己，不要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的怨恨。她要活得很好，带着过去的伤痕、带着一双能将逝去感情看透的双眼，清醒、勇敢地走下去。

六　是因我逢赌必输（3）

有的人说，生活是一把刀，削去丰盈的肉，留下清瘦的骨。

有的人说，生活是一杯酒，你能喝到醇香，也能喝到苦涩。

纪飞扬有一句名言是：生活是一条河，淹死了很多人。

而她恰恰是个溺水未亡的，一觉醒来，揉揉眼睛，清晨的阳光将噩梦尽数驱散，她双手抱着被子，大而柔软的床，忍不住就想多赖一会儿。

赖着赖着，发现被子的味道不太对劲，是一股淡淡的带着些清冽的味道，算不得香味，却煞是好闻。她鼻子再怎么不好，也闻得出这不是自己被子上的味道。

想起来了！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床！

纪飞扬回忆起昨晚的事情，立马蹭的一下从被子里跳出来，意识到自己正穿着程绍均的浴袍躺在程绍均的床上，急急忙忙爬起来。

她看了下时间，好在还不晚，去卫生间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清洗了一下之后，整理好床铺，开了门。

客厅里，程绍均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眉头微微有些蹙起。

纪飞扬蹑手蹑脚往大门走去，想着要在程绍均发现她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逃离！

然而，冷不防的，听到程绍均说了句：“吃完早餐过来看这个。”

纪飞扬泄气地朝程绍均看了看，见他还是盯着电脑屏幕，这样都能背发现，侧面长眼睛了似的。再看看餐桌，果然已经有一堆早餐摆放整齐请君来食，纪飞扬捂着饿扁了的独子，闷闷回了一声，“哦。”

纪飞扬不知道程绍均打的什么主意，要让她看什么东西，好奇心之下，三两下就把早餐搞定了。吃完东西后她走到沙发边上，问：“你让我看什么啊？”

程绍均将笔记本转过去，“你看看这个广告的思路。”

纪飞扬低下头去看，见画面上是一个造型夸张的洗发水广告，总共有六分钟的长度。飞扬认真地看下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这个广告的故事内容明显取自《灰姑娘》，然后对其进行大量的改写和重设，而其对于艺术把握的整体思路，竟然和“在水一方”如出一辙！

纪飞扬大骇，张大眼睛看着程绍均，“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绍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这个广告是昨天晚上才发布的，很明显，如果不是你抄袭人家的方案，就是你的策划被盗，并且人家比你们先一步做出成果了。”

“我……我才不会那么不长进！”纪飞扬瞪他一眼，继而忧心忡忡道：“策划案怎么会泄露？这是哪家公司？他们的速度怎么可能那么快？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之前投入的资金和人员不是都浪费了！这得是多大的损失！”

程绍均扬眉，随手合上了笔记本，说道：“这就是你们雁城的问题了，我大不了换一家广告公司，至于损失多少……飞扬，估计你得回去好好跟你们老板解释了。”

“程绍均你！”她扬起右手，食指指着程绍均，气愤得说不出话来。

程绍均将她的手指一把捏住，“飞扬，你这个样子是很不礼貌的。”

“程绍均！你不要太过分了！”

程绍均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怎么了？生意场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或者绝对的敌人，你还指望着程氏帮你们共度难关？”程绍均勾了勾唇角，唇线上出现出一条好看的弧度，“还记不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过什么？‘雁城有的是可用之人，即便一个不起眼的小助理，也能把你的广告做到最好！’这话可是你说的，现在……真可惜，要收回去了呢。”

纪飞扬愤愤地挣脱开他的手，“情况还没那么糟糕，我现在回公司，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程绍均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但愿如此。”

纪飞扬转过身去开大门，听到后面传来程绍均暧昧不明的声音，“昨晚睡得好吗？”

“你的床臭死了！”纪飞扬“砰”的一声大力关上门。

程绍均的嘴角勾起了微笑。

回公司之后，纪飞扬才知道情况比她想象中的更糟糕。对方不仅盗用了他们的创意，还放出消息，口口声声说是纪飞扬泄露的资料。纪飞扬本来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一时间百口莫辩，才到公司，就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纪飞扬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里面郭引绚和几个经理都在，个个神色焦虑不安的样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

郭引绚看着她脸上厚厚的一块纱布，问道：“飞扬，你的脸怎么了？”

纪飞扬喃喃道：“昨天去柳家巷，遇到几个流氓……”

“原来沈临西和张玥昨天是和你在一起！”郭引绚很生气，将几张纸摔到纪飞扬面前，“你自己看看！沈临西伤成这样，现在他们的经纪公司要求赔偿！”

“他们的经纪公司……不是程氏旗下的‘盛日娱乐’？”纪飞扬拿起来一看，“这么大的赔偿金？！”

“沈临西什么身价！张玥又是什么身份！程羡宁今天早上亲自处理的，你说严不严重？”郭引绚来回踱步，“不仅这件事，今天早上发布的那个洗发水广告你看到没？飞扬，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公司的事情，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他们一口咬定是从你这里得到的消息。你回来前五分钟，程氏刚刚发来邮件解除和雁城的合约，撤回了所有资金，且要求问责相关人士！”他一掌重重地打在会议桌上，“这么一来，几个新接手的案子全部都要因为资金原因停止！”

纪飞扬心里一怔，程绍均你够狠的啊！看来从昨晚纪飞扬去了他那里开始，他就已经在谋划着要怎么做了，而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什么试探，而是猫捉到老鼠之后拿在手里把玩的变态行为！

会议室里，几个经理俱是沉默，心知这次遇到大麻烦了。

“老板，我……”纪飞扬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郭引绚挥了挥手，“收拾下东西，马上离开雁城吧。”

纪飞扬一愣，张了张嘴，环顾坐着的几个人，没有说什么，关上门就退了出去。

刚一出门曹烨的电话就来了。

“飞扬你先别急，老郭跟我说了，你暂时得离开雁城，他那也是为你着想。刚才骂你了吧？别放心里去，都是做做样子的。这事情八成是有人坑你呢，继续留在那里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这几天先回家呆着。”

“噢。”

“别那么丧气啊，都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你先在家玩着，等休息够了我过几天帮你找个新工作。”

“噢。”

“别傻愣愣的了，该吃的吃该玩的玩，别多想了。”

“噢。”

“飞扬你不要……”

纪飞扬忍不住说道：“曹烨曹烨！你烦死了！要是连这些都不知道我这些年不是都白混了！”

曹烨的笑声从另一头传过来，“好好好我挂了！”

飞扬刚按了电话，手机铃声马上又响起来了。

“冯韵文先生，您又有什么事？”

冯韵文笑道：“好像除了约你吃饭，我也不能找你做别的什么，看电影？打球？逛街？要不帮我去买衣服？”

“还是……吃饭吧！”纪飞扬一想不对，“大清早的你找我吃饭？！”

冯韵文悠闲道：“反正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你消息挺快啊！”

“何止消息快，你办公桌上的东西都已经搬到我车上的，是不是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