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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冬无雪-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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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小说是由楼下一邻居来借试电笔而引发作成的。他看见我家挂有一幅《屈原投江图》,便与我闲聊,大发议论起来。他说:你凭什么断定屈原是投江自杀的?他以当代人的思维方式解析了屈原一番,认为屈原要自杀也应该是在被流放之初,而不会是在十余年后生活宁静、创作旺盛的时期。之后,他又以现代侦察学的理论来推理了一番,给屈原之死下了一个被谋杀的结论。并且还说,有报纸上的文章支持他的这一观点。我也相信,历史常常是无法保持它的真面孔的。于是得了这一篇小说。
  一九九四。七。三十于武汉
   


 





 
 

说与读者
  这一卷里的作品,对于我来说,有两个重大的意义。一个:它反映了我写作生涯中的一次巨大的变异。到一九八七年为止,我已经坚持了八年的业余写作,而对文学创作的热爱远远不止八年。但是,我以为我的起点并不高。时代给予我的文学创作方面的启蒙教育仅仅是八个样板戏。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绞尽脑汁用 “三突出”的创作手法寻找高大的英雄,美好的情操,浩荡的正气。今天我回首一看才明白,文学从根本上来说应该是一种富有个性无可师法的学问,即便有法可循,法亦无边。试图用某种形成了规则的方式去生产它,那就是误入歧途。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段心情苦闷、冥思苦想、走投无路的岁月。就在那段岁月里,中国的社会形态发生了新的变化,深圳特区出现了,思想界文艺理论界开始向国际社会打开窗口,而我个人的生活经历也一波三折,起伏跌宕,备尝了现实生活中的酸甜苦辣。终于在一九八六年的一天,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开了一窍,思想化成行动,我提起笔来,一口气写了中篇小说《烦恼人生》。
  《烦恼人生》的面世使我大有柳暗花明之感,我好像这才知道天很大地很大宇宙无边,生活很广阔艺术很广阔可以任你去创造。随后,《不谈爱情》、《太阳出世》等一系列作品便泉涌而出。
  这本集子里的小说,被文学评论界做了一种理论概括,叫做“新写实主义”,同时还有“花楼街文化”和“汉味小说”等多种说法。在我,毋庸讳言,作品受到关注,得到研究,总归是高兴的,我也比较乐意读一些评论文章,以期在思想上有所触动和启发。但是,我热衷的和潜心思考的还是创作方面的问题。我希望自己有独特的运用文字的能力,在真实生活的基础上重建想象的空间。这就是本卷小说对我的第二个重大的意义:它是我在具有了以上认识之初的具体实践。我想我的笔下是不分大人物小人物也不分大题材小题材的。为此,我特意选了《以沙漠为背景的人与狼》和《以当代为背景的历史掌故》入集,以说明我心中所想。
  当然,武汉市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城市,我常常乐于在这个背景上建立我的想象空间。武汉的有意思在于它有大江大河;在于它身处中原,兼容东西南北的文化;在于它历史悠久,积淀深厚;从春秋时期伯牙子期的古琴台到清朝顺治年间归元寺的五百罗汉到半殖民地时期的洋房和钟楼,一派沧桑古貌,一派高天厚土。而武汉气候的恶劣,在同等城市当中更是首屈一指,人们能够顽强坦然地生活其中,这本身就有某种象征意义,就是一种符号,于是,为体现这种生存状态,我在本书中集中了富有“汉味”的主要作品。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本卷中的《一冬无雪》,原发表时题为《金手》;《锦绣沙滩》原发表时题为《少妇的沙滩》。
  一九九五年二月汉口花桥寓所
   


 





 
 

有土地,就会有足迹
  我走了那一步,
  它使我的良心
  感到了
  永远的欣慰。
  ——小说中一个人物今天的话
  一段开场
  教训多得溢出来了:忠心耿耿的保管员朱老头为了守住队屋门口那棵老梨树上的大甜梨,把竹床扛到梨树下过夜。半夜里,悄悄摸过来几个人,连竹床带朱老头一起给移到了旁边的圆口粪坑上,梨树枝摇动的声音惊醒了朱老头,他赶紧翻身下床——咕咚一声,朱老头溜到粪坑里了。牛粪像泥沼一样软软陷住了保管员的腿。
  “救命啊——”保管员嘶叫。
  几条人影轻飘飘打他面前过,嚼着梨,叽叽哝哝笑,说:“不要紧,不深”
  “稍稍冷静一点儿,就爬上来了”
  咳咳,听声音还有女的,这不是知识青年会是谁?
  自从知识青年下放到这里以来,朱滩大队三天两头丢鸡;河湾里的菱角说是明天可以摘了,可一夜之间全没了,就像自动沉到河底去了。还有,知识青年们的肚皮大得无边——“队长,没米下锅哪。”他们说。可是每人每月定量是足足五十斤大米,外加分些红苕、土豆什么的;他们烧柴就像烧窑,一个姑娘洗几根头发要用杀一头猪的开水,咳咳!
  朱滩大队分管知青的副书记在公社死乞白赖争招工名额,说他们大队的知青能吃大苦耐大劳,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心红眼亮政治觉悟高(事实上也如此,他们在白天干得的确不错)等等,到底让公社领导听进去了。几次招工,公社高抬了贵手—— 都走了,县城的和武汉市的都走了。那些年轻人高兴得把衣服,除了身上穿的之外,统统送给了农民,而朱滩大队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一夜之间少了六十多只老母鸡。够了!
  朱滩安宁了一年多。
  这是一九七五年,正月十五刚过。几天的小雨一停,冷风一吹,成了冰凌世界;四处都是亮晶晶、光溜溜的,杨柳枝不胜重裹,喳喳折断了腰。
  公社的通讯员小黑子骑自行车到朱滩来,一路数不清摔了多少跤。他闯进炉火熊熊的大队部干部办公室,把正在研究工作的干部们吓得一跳。
  “这么冷的天气,你来干嘛?”
  “就是!芝麻大点儿事也是紧急任务,盖个红巴巴,叫人跑断腿”小黑于通红的鼻尖差点掉出了一颗清亮的鼻涕珠子。
  “搞水利?”
  “民兵训练?打靶?”人们猜测。
  “别慌,呃,让我先暖和过来也没什么,要你们——接受几个知识青年。”
  “啊!”老保管员瞪圆了眼睛。
  “公社党委根据上头的精神决定,”小黑子一边掏文件一边扼要地流水一般地背着文件内容,“因为朱滩管理知青有方,曾取得过很大成绩;又因为本公社各大队湖多田远居住分散,招工后剩下的知青分散住在各个大队不不太好吧,所以,要把他们集中在几个大队。其中有五个分到朱滩。过了春节,即来报到。都是本县城的 表现还可以。”
  老保管嘟嚷道:“春节早过啦,这也该有个期限:过期作废。”
  书记沉着脸说:“在各大队有什么不大好?什么意思?应该自食其果嘛。”
  小黑于招手让大伙凑近点儿,透露了一个不可外传的消息,说有一个女知青一个人住一间屋以后,就勾引了一个公社干部陪她过夜。这是不是不太好?出了问题谁负责?最后,小黑子的一句话擂到了每个人的心窝里,“看好吧,这个丫头可是分到你们这里来了!”
  小黑子走了。凭大家伙怎么掰也掰不开他的嘴。他死活不肯说出那丫头的名字,因为这关系到某位公社干部的名誉。
  书记挥手制止了长吁短叹,请各位想想办法。
  还是人聪明,人多智慧多。不一会儿,办法就拿出来了。首先肯定一点:这次是哪一个小队也不肯接受的,得让知青们单独生活才行。
  在大队土地的边缘,靠近汉沙公路的那块儿,不是有一片尽是水塘洼洼(人们叫它婶婶湖),长满了野草和杂树的柴湖林于吗?手扶拖拉机辛苦一下,不是可以开出几块地吗?虽说那儿远离大队的人家湾子,但离汉沙公路近,知青们是非常乐意这一点的。快吧,赶快调动劳力在那儿盖栋房子,让知青们一来便住进去。于是,紧接着出现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得派一个贫下中农当他们的队长呀。人们又开动了脑筋。
  “铁柱子。”
  “不行。太年轻了,里面有个骚丫头呢。”
  “朱良有。”
  “不行。老实巴交的,压不住槽。得要有文化、见过世面的。”
  “不行。”
  “不行。”
  书记一直在瞟着民兵连长朱仲贤,看人们都不中要害,启发说:“依我看,可以派一个有魄力的党员干部嘛。”
  “我去吧。”朱仲贤站了起来,保持着部队的作风:挺得笔直,表情严肃,语气果断。他身子骨高大健壮,眼睛凹在眉骨后,闪着冷峻严厉的光,看上去四十多岁。大概是黑森森的连腮胡子遮住了他三十五岁的实际年龄。
  “好!”众人喝彩,卸下了千斤重负。
  老保管骄傲地命令儿子:“狠狠教育那些个偷梨贼!树歪要别,人歪要整!”
  民兵连长漠然一笑:好个差事!这就是平日管得宽。过于认真的结果。这么一来,今后大队的任何计划、调拨等等就无法多过问了。既然你书记让我抓一手刺,好!那就正好让你看看。民兵连长拿过了名单。上面写着:
  欧光星 男 二十四岁
  吕伟 男 二十一岁
  赵罗娜 女 二十岁
  秋伟宜 女 二十岁
  容小多 女 十九岁
  ——五个,好,来吧!
  1
  半个多月的工夫,不仅田整出来了,房子,不是一间,而是一栋(拐着弯的一栋)也盖好了。朱仲贤让劳力们统统回湾子,独自一个人完成刷墙壁的任务——他要消磨时间。还来不了,这帮散兵游勇。
  “你以为他们和你一样急?人家在县城里过得正舒服哩,看电影,逛商店;——他们的春节起码有三个月。”朱仲贤提着石灰水进进出出,自己给自己消火气。
  又过了一个星期。
  朱仲贤一拳擂在桌子上。这世界上简直没有方和圆了!等着吧,非把你们剋得头昏眼花不可!外加扣工分!要是在部队,他朱排长完全可以给你们记大过处分。这季节不等人哪,眼看就要春播了。水田就这么巴掌大的几亩,可以不育早秧,到时候便去大队扯点秧苗来;可这十来亩棉田得靠自己做营养钵①才是啊!朱仲贤急得咬牙切齿,只好一个人一趟趟从湾子里往柴湖林子拖渣肥。coc1①营养钵:是播棉籽的一种方式。coc2
  这天下午,朱仲贤爬土坡时,板车骤然轻松。上了坡,五个新鲜得跟刚出塘的鲤鱼一样的知青来到他跟前。两男三女,不错!你们来了!
  “大伯,”一个水灵灵的姑娘,露出两颗稚气的虎牙问他:“请问您老,柴湖林子在哪儿?知青的房子您老知道不?”
  成了“大伯”,朱仲贤不好发脾气。可别多望她,这丫头的脸蛋像熟透了的桃子一样诱人。
  “你脚下就是柴湖林子。往前,上那个坡,就看见房子了。”
  “嘀,好嗓门!”
  漂亮丫头朝她的伙伴们做了个鬼脸,挽起另外两个姑娘的胳膊往前奔。
  “等等,喂,我说等等,别拉,哎呀,我的鞋子掉了。”一个细瘦的姑娘,掉了一只棉鞋,穿着花尼龙袜子的脚在地上乱踮;她的声音好听得跟小鸟唱歌一样。
  男孩子们到底稳一些,和朱仲贤并排走着。
  “您别见怪,她们天生就是这种样子。”其中一个帮朱仲贤拉着车把,对他说。朱仲贤看见了和自己一般高的年轻人淡黄的胡茬子;另一个穿着一件到处绽露着棉絮的毛领短大衣,衣襟上一颗扣子也没有。他两手一直插在斜口袋里,小胡须下的嘴唇撮着,吹着口哨,一双小绿豆眼四处逛荡。朱仲贤不满意地观察着自己的队伍,盘算怎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他的经验是:头炮很重要。
  三个姑娘蹦蹦跳跳爬上了土坡,站住了;几条胳膊乱舞着,指指点点。又是那丫头,回过头来叫道:“快来呀,你们,欧光星,这儿真美,美极了!哦唷,像一幅国画。”
  朱仲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么,这个吹口哨的小胡子就是欧光星了。他不屑地耸了耸肩,对身边的伙伴说: “瞧,吕炜,倒是记得我。”吕炜烦躁地扯开棉衣领子,显得心事重重。
  板车顺着树林里的一条斜道滑下去,轻轻松松小跑一阵子,正好停在禾场的一头。
  这里确实是个妙不可言的地方。本来是有些荒凉,可是经人的手一指点就变了,你看,房子前面是比篮球场还大的禾场,是朱仲贤用一车车黄土掺沙土拍平的;禾场前面慢慢溜下去,接上一片草滩,草滩上几株小垂柳;再往前就是婶婶湖了。别以为婶婶湖只不过是一个大水洼串几个小水洼洼,正如书上说的那样:它别有风味。远处是田,是一望无边的仿佛熨斗烫过的平展展的江汉平原。房子后面有条小路,穿过一片杉树林和一座半塌的砖窑,十分钟左右就上了汉沙公路。
  朱仲贤不止一次地坐在土坡上看这片地方,就像它是他刚刚生下来的胖娃娃。
  五个知青在禾场上乱窜。
  “嘿,我们的房子这么大?”
  “一个四方框框,活像个小小的机关单位。”
  “可这么多房间,妈呀,我们加个队长也只有六个人。”
  “队长就没有老婆孩子?爹呀娘的?说不定还有老叔子啊二姑婶啦农村人就是亲戚多。”
  “倒也是,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一人一间,帅!”
  这些毫不顾忌的大声议论刺痛了朱仲贤的心。他没有孩子,老婆死得太早了。是的,是他要求大队修这种房子的,只要他往院子大门口一站,每一扇房门和窗户都逃不出他的眼睛;他留出了大大的仓库、工具房,他要让这里出粮食和棉花。这是朱仲贤对大队书记提出的理由,也是他能够公开的理由;不能公开的呢?朱仲贤心里打算:知青迟早总会走的,留下这房子,办个农科所,自己蹲它一辈子。
  一个姑娘注意朱仲贤了。这是个宣传画上画的知识青年的典型模样:齐耳短发,圆脸盘,大眼睛,一身洗白了的军装,军用球鞋系得利索精神。她说:“吕炜,书记不是说队长在这儿吗?”
  朱仲贤放下铁锹,摘掉了头上扣的“狗钻洞”①,搔了搔平头,整整旧军衣领上的风纪扣——其实风钩早没了,阔
  248步走到禾场中央,大声说:“集合!”coc1①狗钻洞:一种纱织的直筒帽子的俗称。coc2
  还兴集什么合,知青们一愣。不过到底都当过学生,尽管愣了一刻,还是走过来自动排成了一横排,只有欧光星一个人弯着腿斜站着,毫不掩饰他嘲弄的笑,看样子,他们都想笑,都使劲憋着。朱仲贤恼羞成怒。很明显,他们笑他是个乡巴佬还喊什么口令。等着瞧吧!
  “我就是你们的队长——朱仲贤,你们的春节可真长啊!谁叫赵罗娜?”
  看吧,一个个马上收敛了。
  “我。”漂亮丫头左右瞧瞧,迟疑地出了队列。
  朱仲贤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扔给她。
  “好哇,人还没来,信就到了。”
  “还有什么?”
  “有什么?在我这里,不许干过分的事!”朱仲贤就抓住了这个靶子。他说:“对不起,我当了十年兵。对纪律、作风是绝不含糊的。你们既然来接受再教育,就应该想到要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磨炼,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锤炼成真正的接班人。”朱仲贤停了停,观察反应。没反应,老兵,油条了。他想,说多了反而不好。来点儿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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