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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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失自控力的风灵根本没法把自己的心思瞒过这位睿智的老人。

　　　　沉默片刻，她缓缓说道：“我信任您，需要您为波妮卡主持公道。您现在撂挑子是在推卸责任，把自己疏失造成的后果扔给别人收拾。”

　　　　老人打量了风灵好一会儿，忽然说道：“波妮卡她……很优秀，是我很欣赏的孩子。”似是怀念什么似地温婉一笑，自责就再次湮灭笑意，“否则我也不会在她两次重伤舍友的情况下强找校规的漏洞保留她的学籍。至于你……”

　　　　校长仰头望向天空，仿佛在安静追悼某位亡者，又好像在迷茫无助，片刻之后，才又说道：“我和乌兰都看不透你，也不知道波妮卡和你成为朋友对她来说是好是坏。但今天这一切，是你挽救了我自己无法挽回的过错，相比我这个校长，你对她来说更可靠，更值得依赖。”

　　　　风灵听着这似是忏悔似是感慨的话，隐约觉得校长室去意已决。

　　　　果然，接下来就听他说：“新任校长会是我推荐的人选，或许年轻点儿，但绝对会是个负责任的家伙。我并不是想撂挑子推卸责任，只是我离开后，也有同样重要的事情可以去做，或许，现在正是时候。”

　　　　风灵敏感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意向，问：“您要去追寻第四预言？”

　　　　“这是我的另一份责任。”老者双眸深邃，带着长者的探究，仿若要看穿风灵的灵魂，“关于第四预言，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风灵喂撇过头，回答地干净利索：“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我不知道第四预言到底说了什么，只听说诺拉预言总会昭示巨大的灾难，这次也不会例外。如果您担心我是会招致灾难的人，那大可不必，我知道灾难是什么含义，一个濒临毁灭世界是我最不想见到的。”

　　　　她不想看到眼前的世界毁灭第二次，不想再看到那令人窒息的污浊。

　　　　深深烙印在灵魂记忆里的，是凄厉的挣扎声回荡于天际，却无人应答，仿佛神的目光再没有落在那片天空，那边土地……被希望所遗弃，被仁慈所背叛，被安宁所憎恶，被道义所耻笑……留存的，只有无尽而残忍的绝望，那种世界，风灵绝不想再见到。

　　　　然而，风灵默然于心中倾诉没人能听到。

　　　　校长颇显勉强地笑了笑说：“是吗？那么，同为这个世界的祈福者，我们将会有携手同进的时候。”

　　　　晴星这么说着，但第四预言的内容却让他同样埋葬了无法倾诉的心声，那种难去的隐忧始终盘旋在心里，难以拂去。

　　　　阳光铺洒在竞技场上，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各怀心事消失在这片染血的狼藉之地，轻盈的风声掠过，怡然自醉，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

　　　　穆克尔是在接近午夜时才返回的，带回来的消息也在意料之中——那位子爵夫人声称得到神的启示要去野林中祭拜，不准任何人跟随，得到报信的高法尔子爵急忙率人去找，寻到的只有一截残肢和一摊血迹。

　　　　他的夫人显然已经被野兽啃光光了。

　　　　询问子爵夫人身边人，也只得知夫人是在一个月前开始变得言行怪异，总说是得到了神的启示，巫蛊占卜也是从“神”那儿的来的启示。看起来是有人装神弄鬼操纵了这个愚蠢的夫人，却手段高明，杀人消踪，不留一丝痕迹。

　　　　真不愧是神裔家族，做坏事儿都这么神！风灵恨恨不平，他费昂家能把自己打理得这么干净，这份“洁身自好”让人恨得牙都能咬碎了。

　　　　学院这边，波妮卡醒来之后，磅礴浑厚的禁咒魔法也一直没停，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内脏全部再生完毕，彻底确保她脱离生命危险后，快被抽干了魔法力的祭祀们才停手，只片刻休息，便又有连续不断的七八级的治愈魔法一个个扔在波妮卡身上。

　　　　奥兰大公，这个心有余悸的父亲，一直抓着女儿的手守在床边，虽然没有很多话语，但，谁又曾见过冷傲威严的神裔族长这样忧心脆弱过？

　　　　得知奥兰大公一直陪在波妮卡身边，穆克尔和风灵就没去凑热闹，只远远确认了波妮卡那份逐渐强盛起来的气息后，各自安心道别。

第五十章　成果展示（）　
第二天一早，风灵还正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那个死丫头片的脸时，这家伙就活蹦乱跳地冲破房门出现在风灵眼前，带着火急火燎的叫喊声：“风灵，我的练习道具呢？你帮我收拾了没？今天是教学成果展示的日子诶，我要是延误了那帮家伙会埋怨我的！喂喂，快帮我收拾收拾啊……”

　　　　风灵愣愣看着这个忽然蹦出来的货，有点儿没回过神来，机械地指了指左边的一个大纸箱说：“我都整理好了，觉着你们班的人可能要用，本来准备给他们拿过去……”

　　　　“哇塞！风灵我爱死你了！”波妮卡冲上来在风灵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抱起大箱子就消失在门外。

　　　　你……大爷的！昨晚刚买好探病用的果篮，花了整整三十枚制钱！波妮卡丫的现在这么生龙活虎，她果篮送谁去！

　　　　迟早从你身上一分不少榨出来！风灵恶狠狠地腹诽，环视了一下乱哄哄的屋子，迅速动手，用十分钟把波妮卡的床铺收拾出来，而后赶脚去看今天的教学成果展示会——这两天不高兴的事儿太多，难得这会儿心情很不错诶。

　　　　才走到会场门外，就扫到了穆克尔的身影，他见风灵走过来，笑眯眯说：“大早去医院，发现波妮卡撇了他老爸来参加教学成果展示会，就和一个关系不错的兄弟换班，转做今天的会场内警卫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出岔子了。”

　　　　风灵轻笑着点头，打趣地拍拍穆克尔胸口，“才半年不到，关系不错的兄弟到不少了。”

　　　　穆克尔随意一摊手，表示说：“也算不上什么奇怪事儿，他家孩子多，老人多病，手头拮据，我经常接济他而已。”

　　　　风灵瞅瞅穆克尔那张极易被揩油的纯良面孔，总怀疑他是不是被某个好赌混吃的人蒙骗了。穆克尔看出了风灵埋汰的眼神，好笑地替自己伸冤：“我学东西很快，世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也一样。离开北光荒三年，我早不是以前那个山村娃娃了。”

　　　　“你想说你长心眼儿了吗？”风灵撇撇嘴，“长心眼儿还那么一脸纯良，想哄骗哪家小姑娘啊？”

　　　　“反正哄骗不了你就是了。”穆克尔一贯稔熟的温和笑脸里似乎隐隐显出一分失落。

　　　　是错觉吗？风灵慌忙抛开这烦心的念头，笑哈哈拉着穆克尔就往会场里走去，穆克尔无奈地说：“我是警卫，开场之前要负责入场检查的，你现在拖我进去干吗？还有十六分钟才开始呢。”

　　　　“啊！”风灵慌忙放手，敲了穆克尔一拳，“感情妨碍你公事了啊。那我先进去了。”

　　　　穆克尔摆手暂别，转头去忙自己的活。

　　　　会场的看台上只能看到出场学生展示成果，在看台下各个准备室里的动静则看不到，风灵大致查探了一下，嗯……波妮卡那班，可能是想做个模拟类的表演吧？

　　　　波妮卡班上满额20人，三个统御，两个魔法，两个剑术，一个驭灵，一个战策，一个炼金，一个御魔，一个召唤，一个数算，两个锻造，一个星象，一个物流，一个经济，两个理务。

　　　　这种庞杂的学科要一起展示出来，着实很费劲，也不知道他们想的什么法子。

　　　　随着学生们一组组上的场，或精巧或笨拙的展示方法让风灵看得兴致勃勃，好的她心中赞赏，差的她也觉得逗乐。

　　　　波妮卡他们的出场还算靠前，正好赶在上午的最后一场。只是，看起来这些学生的情绪不稳啊，有几个人还红着眼，像刚哭过似的，打头蹦出来的波妮卡大大咧咧，完全没有泪腺发作的迹象，这种对比反差让风灵很不适应，居然还有波妮卡看着别人哭的时候？

　　　　先是报幕，一个学生站出来做个简单介绍，会场中的大信息牌上就打出了本次成果展示的题目：“波洛尔山历险记。”

　　　　看得风灵咔啪啪牙齿打颤，周身凌乱——她俩去波洛尔山这件事是只有校长、主要教务、波妮卡他爹这些少数人才知道的事情。因为事涉第四次预言，所有相关信息被严格管制，风灵三人也被一再嘱咐不能到处宣扬。

　　　　风灵还清晰记得当时校长大人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简直就像把拯救世界级的任务交给了她们一样，肃穆得让人不绝不敢轻待。

　　　　于是乎，波妮卡这家伙就这么**裸把波洛尔山四个大字给搬上展示题目了！是不是该说不该说的都大嘴巴一张讲给那些个同学了，嗯？

　　　　风灵直接瞄向观礼台上的校长，只见校长大人也有些胡子乱颤，他曾千叮咛万嘱咐，涉及第四预言的事要严格守密，不能对外乱讲，这才两月不到，波洛尔山这种敏感的名词就施施然展示在数千人注目的大信息牌上，引起会场一阵小骚动。

　　　　波妮卡对于这展示题目引起的热烈气氛貌似还很得意。

　　　　小手一挥，有十一人随她上前一步，然后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夕暮花海的姬阆。”

　　　　“我是楚琅飞骑的负熵将军。”

　　　　“我是觞酒的追客”

　　　　“我是……”

　　　　……

　　　　一串儿自我介绍下来，风灵算明白了，为了增加表演者给观众的印象，每个人都扮演了某个合乎自己专业的、名气不菲的历史人物。

　　　　那个夕暮花海的姬阆是五百年前闻名大陆的炼金师，出自他手的魔法道具现在都是无价之宝的收藏。

　　　　楚琅飞骑的负熵将军战功赫赫，受命于危难，以弱势之兵连战连捷，挽救嘉狩王朝衰败的国运。他漂亮的行军布阵、兵防城防，愣是让内腐外糜的王朝苟延残喘了三十年，位列古今十大名将之一。

　　　　觞酒的追客则是七百年前仅凭一己之力捕获十级魔兽的不可思议的驭灵者，被驭灵一系尊为至高天……

　　　　弄得像个小剧场啊。

　　　　随即，这十二位历史名人从遥远的东边小岛去往波洛尔山，途中对选哪条路产生争执，经济学的学生横插一脚进来，以某个路人的角色给他们建议了既能花的少又能玩儿的好的路线。

第五十一章　血与灵魂（）　
十二人准备走这条路的时候，又碰到一个路人，这个星象占卜师给了他们一挂，言道其中玄机，说这条路凶险，建议他们分成四拨走不同的路，随后算学学生作为另一个路人登场，和占卜师争执，从概率统计上分析四人分开会导致他们遇到匪徒和魔兽的几率增加，而防范能力却相对下降等等。

　　　　十二人最终无视了一切路人，用长剑占卜的方法选择了路径，剑柄倒向哪边就走哪边——之前那几个路人原来纯属搞笑来的是吧？

　　　　中途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庄园，打理庄园的两个理务学生很全面地介绍了这个庄园是怎么被他们弄得这么出色，絮絮叨叨，磨磨唧唧，没完没了……

　　　　风灵已经昏昏欲睡了，虽然学生的表演很卖力，道具也可圈可点，但这个波洛尔山历险记，光走路就走了二十分钟了，每个班的展示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啊，你们还要不要演后面的重头戏啊！

　　　　终于到了波洛尔山，十二人遇到了大危机。

　　　　风灵本来还托着腮帮子想，这死丫头片子铁定是弄了一个以月虚石怪物为模板的魔兽来玩儿，而随后的发展让风灵下巴颏都快掉地上了——

　　　　居然是叛徒！因为不满同伴抢他吃的而对同伴大打出手的叛徒！那个叛徒还是波妮卡扮演的雍容的？希娜，这位千年前以出色的统御能力统一掉半边大陆、差点儿让东泽国亡国的万辉女国主，竟然因为几口面包背叛同伴，与之大打出手……

　　　　卒不忍睹！？希娜在天有灵也得欲哭无泪啊！

　　　　眼看着十一人各自为阵的攻击打不过波妮卡，哦，不对，是？希娜，战策参谋严肃声明要听他的建议才行，于是十一人同心协力，在展示时间的最后三分钟内，通过默契的配合以极高的效率迅速打败了？希娜。

　　　　风灵已经不忍去看观礼台上眉毛胡子一起抽抽的校长大人，她远远望了眼躺在地上装死的波妮卡，一手挡在眉眼上，默默起身离开——我不认识这货，我不是为了看这货的展示才来的，我从来没期待过这货能有什么惊艳的表现……

　　　　在场边负责警备工作的穆克尔完整地欣赏完了这次展示，后来风灵问他的评价时，这个乡村小年莞尔一笑，说：“虽然他们成绩垫底，却是今年成果展示中最逗乐的一个。”

　　　　近一个月准备拿出这种东西，让风灵对波妮卡很是同情。随后，全程观摩了考核活动的奥兰大公对自家女儿想揍又下不了手的扭曲模样，也让风灵很是同情。

　　　　晚上，波妮卡和她的一班同学很是垂头丧气，因为展示会场散场之前统一在信息牌上打出了今天所有展示班级的分数，惨不忍睹的成绩让他们非常失落，明明都认真准备了的，怎么会这样呢？

　　　　一群奇葩，和波妮卡还挺般配。

　　　　风灵抱臂倚门，等在准备室通向会场外的甬道边儿上，她是在确认周围人都散场后才敢跑这里来露脸的，总觉得吧，她有必要让这个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室友提高水平，否则自己都会越长越像奇葩瑰丽了。

　　　　波妮卡像晒蔫儿了兔子一样，没精打采，在魔法烛五步一个照亮的甬道里拖沓脚步，没有一点儿武者的利索劲儿。她看到风灵后，一时很忸怩地站在远处也不过来。

　　　　有点儿不正常啊，以往波妮卡不论做了多么丢人的事都能上来和她恬不知耻的理论，这次怎么回事？难道是受打击太大，超出她那坚韧无比的神经负担了？风灵只好自己抬脚走过去，呵呵呵呵一阵笑后，说：“啊呀，受了很大打击啊，不过我觉得？希娜的英灵才是最受打击的那一个。”

　　　　波妮卡撇过头哼哼一声，竟然没回嘴！

　　　　风灵觉得怪异，正要再说什么，没想到波妮卡身后到有人发飙了：“你说什么！冷嘲热讽地想干什么！波妮卡昨天伤成那样，差点儿就死掉了，今天还赶来参加成果展示，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你要敢欺负波妮卡我对你不客气！”

　　　　一堆愤怒的眼神就从波妮卡身后冷飕飕飙过来

　　　　呃，说话这两个，是昨天在波妮卡周边病房接受治疗的同学中的两个吧，想来昨天十级神兽忽然现身，他们措手不及又不是对手，波妮卡先独自逃命后又折回救援，虽然只隔了短暂时间，但也足够他们吃些苦头了。能这么精气神地出现在这里，八成是被奥兰大公拽来的光明祭祀们顺手料理了一下。

　　　　风灵不由赞叹起来，光明系的魔法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波妮卡干咳几声，制止了身后激愤的呵斥声，赫然是一副班级老大的形象。风灵笑眯眯在心底评品着波妮卡在交际方面的成就，就见这妮子踌躇犹豫一会儿，猛然过来拽起风灵的胳膊就往外跑去，丢下一帮手足无措的小弟小妹绞尽脑汁也弄不明白波妮卡这是那根筋抽抽了。

　　　　风灵莫名其妙被拽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四周修剪工整的树木花草在冬季枯糙无色，只留风声轻吟。

　　　　“风灵……”波妮卡目光飘啊飘飘，“听老师他们说，你、你那个……那个血，好像……”

　　　　风灵才明白这家伙是在纠结这件事啊，于是很认真地向她保证：“我只是输了些血给你保命，灵魂什么的完全没干系。那种血液里寄宿灵魂啊，交换血液会使灵魂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