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小宠-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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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凡间百年的时光，只是青丘一瞬，阿狸的记忆并没有模糊。

　　　　百年时光只是南柯一梦？他们其实根本不曾离开吧，一直到子清长大成人，还依然由他相陪，住在这一方小院中。

　　　　只有墙边的木槿树，提醒她百年时光，在凡世间是如此漫长的岁月。当年只及儿臂粗的小小花树，已长成径围数尺的百年老树，霜皮苔藓堆积，根须扎地隆起半个院落，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

　　　　这是一株复瓣白花木槿，盛开的花朵形似芙蓉，更添了一丝无暇。繁茂的花枝从空中泻下，枝上残朵与花苞共存，经过整个春夏的盛放，散发出靡靡的花香。

　　　　阿狸记得，春日里在树下闻到的是一股清香，然后有人就从背后袭击了她，她做了什么来？痛扁他一顿，并在脸上留下淫贼以惩戒之，没想到后来却跟他纠缠了那么久……

　　　　，对外界的事情少有感知。

　　　　“仙女姐姐，你看花”子清突然出声，阿狸倒吓了一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树上坐着一只妖怪。

　　　　虽然她现在是凡胎肉体看不出什么妖气，阿狸却毫不怀疑的看出这是一只妖怪，而且就是这株木槿花妖。

　　　　原因很简单，第一，他长得太好看了，没有半点烟火气，不是凡人的长相。第二，他身上层次繁多的白衣，与树上白花的纹理如出一辙。

　　　　妖虽能化形，道行浅的却难脱本相，尤其是花妖，长相更是妖娆，比如这只妖怪。

　　　　阿狸有些惊讶，这棵树生长不过百年，居然就能通灵化妖，且修出人形，速度未免太快了。

　　　　而且花木雌雄不分者多半会化成女妖，这还是阿狸第一次看见男的花妖呢。

　　　　子清却仿佛没看到那妖怪，伸手在他脚边折了一支盛放的花，在鼻端闻了一下再送给阿狸。

　　　　阿狸分明看到那妖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嗤”，阿狸不觉笑出了声。

　　　　那花妖斜下眼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阿狸大怒，她是堂堂青丘公主，居然被一个妖怪鄙视了。

　　　　“你，那里来的小妖？”

　　　　“他是花花”子清又摘了一朵花，轻轻的咬了一口。

　　　　“你能看到他？”阿狸惊问。

　　　　子清却突然目光迷离，昏然入睡，倒在阿狸的肩膀上，幸亏阿狸现在人高马大，支撑住他不成问题。

　　　　“他当然能看到我，如果不是我，他又怎么会在这里呢？”花花施施然的站起身，飘然下树。

　　　　“你？”

　　　　花花上下打量着阿狸，撇嘴道，“难道这就是你的代价？虽然如今你已经敛尽妖息，想来修行已有大成，但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吧，我看过你的模样，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啧啧，真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什么妖息？慢着……你…认识我？”难道是芸仙的故人？

　　　　花花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我见过你的画像，没想到你如今变成这副鬼样子，若不是他认出你，我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阿狸懒得跟他打哑谜，身上还伏着一个累赘很累的，“你这个娘娘腔的花精好像跟我们很熟的样子？从头讲明白，不然我就把你整树的花都剪光光”。

　　　　“切，”花妖对娘娘腔这个称呼很不以为然，阿狸恶狠狠的将几个花苞捻为汁水，他表面不为所动，眼神里却流露出心疼。

　　　　“粗鄙，庸俗，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惜花的人？哦，我忘了，你再怎么像人，其实还不就是个狐狸精而已！”

　　　　“谁？谁是狐狸精？”大约是因为物种的原因，阿狸最听不得狐狸精这个词，一把抓住花妖的头发，猛的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放放放手！”花妖大声哀痛，奋力挣扎也难逃脱，干脆改口求饶，“仙女姐姐，我有东西要给你啊！仙女姐姐！”

　　　　“少来这套，别以为你学子清我就会放过你！说，谁是狐狸精？！”

　　　　“我我我！我是我是。”秀发被制的花妖非常的识时务，龇牙咧嘴的样子与方才的高冷范判若两人。

　　　　哼，妖怪果然是善变的，阿狸愤愤然放开了他，早就看出这个花精徒有其表，果然不堪一击。

　　　　“在下木华，久仰仙女姐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花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当下重整衣衫郑重其事见礼。

　　　　“少来，仙女姐姐也是你叫的？你方才说有东西给我？”

　　　　花妖木华长袖微摆，阿狸突然感到地面微震，木槿树布满院落的粗大根须在移动，仿佛快速的生长。

　　　　不一时，坚实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洞，一个由树根撑起的幽深洞穴，洞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散发出红光。

　　　　树根蠕动，将那发光的物体送了出来，木华双手捧过，放在阿狸的面前。

　　　　“这是……”赤红的珠子散发着莹莹的光泽，这光仿佛有生命般，在木华的手中闪动。

　　　　“一颗内丹？”阿狸吃惊不小，忙将子清扶到一旁，接过珠子来仔细看。

　　　　触手便知道不一样，这不是内丹，内丹是修行的妖怪或者凡人以身体为炉鼎，炼精聚气而形成的。一旦飞升成仙，躯壳羽化，只有元神仙体，再无内丹。神仙修炼，仙力直接依附于体，收放自如，也不需要内丹那种东西。

　　　　有时候，有些神仙有兴趣涉猎新的领域，新的修炼法门，这时候为了避免被反噬，或者隐藏修炼的事实，便会将自己的修炼所得化为灵丹。

　　　　如果没猜错，手中的是一颗舍利子玲珑丹，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偷偷修炼佛家法术？这在天庭可是大忌。

　　　　如今的三界佛家与仙家并立，天庭表面表示友好，但阿狸知道天帝对佛界早有戒心。佛家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不知从何时起，仙界不少人偷偷修炼佛家法门，甚至有不少倒戈去了佛界。

　　　　阿狸曾在阿姐那里见过一颗舍利子玲珑丹，能够修炼出它的神仙，必定已对佛法精研入心，而他宁愿放弃已有的修行和那颗舍利子玲珑丹，也要叛入佛门。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阿狸并没知道那位神仙的身份，却对那颗珠子十分好奇，就摸了一下那种感觉真是，仿佛一瞬间法力大增……然后就被阿姐一巴掌拍掉了……

　　　　现在的阿狸就是这种感觉……瞬间就飘飘然了，立时便挣脱了肉体的束缚……

第八十九章　百年守候（）　
阿狸将舍利子玲珑丹拿在手中，才发现自己的莽撞，一股强大的力量涌进她的身体，一瞬间就将肉身剥离，整个人都陷入了弥蒙之中。

　　　　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光，有人在说话，很多人……熟悉又陌生……他们在说什么？秘密？他们就在光的那一边，说着关于她的秘密，直觉告诉她，只要穿过这道光，就可以走进那个世界，知道很多很多的秘密……

　　　　突然手中一空，一切都消失了，她还是站在原地，目之所及依旧是那个小院子。

　　　　若不是脚下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阿狸都不能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芸仙的肉身已经完全被破坏，衣物碎裂，全身穴道爆破，七窍流血，惨不忍睹……阿狸忍不住去想，如果一个活人被弄成这样，要经受什么样的痛苦，而她方才却什么都没感觉到，甚至此刻感觉神清气爽法力充沛，久未有过的轻松……

　　　　等等！阿狸突然意识到，她的元神回来了……她现在又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神仙了！难道昆仑主来过？

　　　　“喂，我问你，方才是不是有人来过？或者不是人……我是说你看到方才发生了什么没？”阿狸既然已经变回法力无边的天界大仙，咳咳在凡间可以这样说，自然硬气起来了，怎么可能把一个花妖放在眼里？

　　　　“哇，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那个叫木华的花妖完全被阿狸的天人之姿所吸引，眼睛都看直了。

　　　　“问你呢，你是耳朵没长好么？”阿狸轻嘘一口气，千万条花枝瞬间编成一条粗大的麻花辫，看上去甚是滑稽。

　　　　“别别别，”木华很爱护自己的本体，赶紧运气微弱的法力将花枝慢慢解开。

　　　　“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只见一阵光闪过，你便升到了空中，那光闪的我眼睛都快瞎了，并没见有什么人。”

　　　　也是，昆仑主要想隐住身形，岂是他这个小妖能看到的，难得昆仑主能放她一马，将元神归还，不过阿狸觉得他肯定是看上了舍利子玲珑珠，设法抢去，又怕背上一个强盗的骂名，给她一点好处罢了。

　　　　既然有了元神，还要什么舍利子，阿狸也不甚在意。但木华却认为方才那颗珠子，肯定是被阿狸吸进了体内，所以才能摆脱肉身的束缚，此刻多半已是地仙了，当下羡慕不已。

　　　　“没想到那颗珠子对你竟有这么大威力，怪不得当年他拼却性命也要为你寻来。”木华感叹道。“我不知道你与他究竟有何恩情，只是如他这般感恩的凡人却是少见的很。为何这样的人我遇不到一个呢？”

　　　　“……你说什么？”阿狸突然发现关于子清，有很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现在她统统都想知道！“当年……我离开以后，子清他不是中了状元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百年前我通灵之时这个院落已经荒废，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那时候我还远远不能化形，他却一眼就看的出我是个通灵的小妖。

　　　　自那之后他便常常来此，有时会带些灵气充足的宝贝来，埋在我的根下，承他的恩情，我很快便能说人语，他便时常与我交流。

　　　　问我一些妖怪修炼的常识，以及有助修行的一些法宝。我发现他在收集这些东西，灵丹妙药，宝石奇珍。后来听说，妖怪的内丹才是加快修行的真正法宝，他便开始去收集内丹，却收获很少，因为但凡修炼出内丹的妖怪，法力都不弱，不是他一个凡人能对付的，侥幸获得了几枚内丹，却发现内丹长期不用，法力就会减弱。

　　　　他为我挡过一次天雷劫，我问他为什么？希望我怎么报答他？

　　　　他说要我帮他等一个人，是他的一个恩人，他说，“仙女姐姐，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她不是凡人，也许也不是神仙吧，她的原形是一只白狐，离开许是渡劫去了，我想能为她做一点什么，让她早日成为真正的神仙。我恐怕等不到她回来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在这里等待，我有一样东西，等仙女姐姐回来的时候，你务必要交给她。”

　　　　过了不久，他便拿了这颗珠子来让我保存，我还以为是他信得过我，不怕我私吞，后来才发现，这颗珠子并没有半分能为我所用，我还当他被人骗了呢。如今看来他是做了完全的打算，确保它只能为你所用。”

　　　　“那他人呢？”

　　　　“他把珠子给了我，便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木华凝目回望，仿佛还能看到当年他离开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原来子清从来都不曾忘记过她！他并没有失忆，他记得自己对他的好。记得仙女姐姐，即便她不是神仙是妖怪，是狐狸精，她的子清也不会嫌弃，而是穷尽一生，也想让她过的好，哪怕此生不再相见……

　　　　阿狸的心被巨大的感动和悲怆包围了，此情怎可负，此情怎可负……子清，你让我如何能放得下呢？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心中一直放不下，原来是不应该放下啊，因为你一直在牵挂着我，我又如何能忘记？

　　　　“仙女姐姐喝水。”是了，子清的一魄就在这具躯体里，要把他留下来。

　　　　挥手间幻景化物，小小的一方院落，封闭在结界中，白昼变夜，星空点点，圆月挂树梢，一如当年。

　　　　院中凭空出现的小桌，圆凳，酒壶，佳肴，阿狸肆意的运用法力，好久没那么畅快了。

　　　　木华显然被这样的结界与搬运法惊着了，直呼前辈狐仙大人，恬不知耻的坐到桌旁，用手抓菜。

　　　　阿狸毫不客气的把他挂到花枝上，变做一朵硕大的木槿花灯，悬与头顶。

　　　　场景再现，子清跟当初一样兴奋，阿狸每隔一会便换一桌菜和点心，逗的他品尝不断。

　　　　突然头顶有水滴下来，子清兴奋道，下雨了！

　　　　结界内怎么会有雨呢？抬头一看才发现，头顶的大花朵正在滴着水！

　　　　“你最好告诉我这是口水，否则我就把你打回原形！”

　　　　“啊啊美丽狐仙大人，我现在已经是原形了啊！”

第九十章　是此是彼（）　
清晨薄雾，白露微凉，正是仲秋时节，夫秋，刑官也，凋尽夏日繁华。

　　　　纵使木槿花期漫长，此时也到了花落枝零的时候，木华是很爱惜自己的，哪怕是一片花瓣凋落，也会让他神伤，毕竟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哎，今年的秋天来的太早了。”某人收拾了一包残花，在地上刨个坑埋了进去。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这好像是她过得最漫长的一个夏天啊，阿狸忽略木华抽动的脸，摘下枝头唯一一朵盛放的花塞入口中。

　　　　“嗯，就是这个味道，呸，又苦又涩，有什么好吃的。”随手将花扔在地上，木华心疼的赶快拾起，重新按回枝头。

　　　　“小气鬼。”阿狸鄙视他这种做法，一口气将树下的残花全吹散了，转身回屋看看子清是否醒来。

　　　　这几日子清睡得时间越来越久，阿狸知道，他全靠执念在支撑，而愿望已经达成，执念已经渐渐消散，也许他撑不了多久了……

　　　　阿狸来到屋内，发现子清并不在榻上，而是已经醒来，此刻正站在窗前，不知在做些什么。

　　　　“子清，你醒了？今天想吃点什么呢？姐姐带你去街上好不好？”阿狸凭空抓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腾腾的蒸饼。

　　　　“尝尝这个好不好吃？你今天起得太早了，街上的铺子只有这一家开张呢。”看到子清不为所动，阿狸凑过去，将蒸饼伸到他的面前。

　　　　没想到默然站立的子清突然出手抓住了阿狸的手腕，凌厉的目光射来，阿狸手一松，托盘掉落，蒸饼撒了一地。

　　　　这眼神，绝不是子清所有……是他，辰王君慕清，他何时恢复了神智？他一定以为自己中了邪术……这眼神分明是对敌人……

　　　　“哐当”一声重物落地，阿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所以她当机立断，把他弄昏了……

　　　　响声惊动了木华，他飞奔进屋来，看到人倒在地上，阿狸坐在旁边。

　　　　“什么情况？”

　　　　“没事，他好像清醒过来，我把他弄晕了。”阿狸忍住眼角的酸意，故作沉静道。

　　　　“你别担心，”木华安慰道，“也许他只是一时清醒，下次再醒来还会是子清的。”

　　　　会吗？她真的好后悔啊，后悔昨夜没有多陪他再说几句话，再多数几颗星星，多唱一首民谣，如果她知道今日子清将不会再醒来，她一定不会让他睡的，一定不会……

　　　　“这是什么？”木华从子清的手中，拉出一根银色的链子。

　　　　好眼熟，阿狸忙抢过来，这条链子她遗失在南坪州，他如何又找了回来？

　　　　这根链子，是他的师门传承之物，其上有佛法加持，阿狸是吃过它的苦头的，只不过如今只是一条普通的链子罢了。阿狸下意识的将链子带在手腕，突然感觉一阵刺痛，忙将链子褪下，仔细观察发现原本已经完全模糊的佛家符咒，竟有一些清晰的字迹浮现了出来。

　　　　阿狸心中一惊，难道这链子竟会自动修复？那可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明白了，原来清醒过来的君慕清是在设法自保，他必定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之中。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