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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师姐的剑-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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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指尖殷红,凝聚着点点黑褐色的尸斑。
脚下的步子,却依然稳健如生。
这是另外一位搭档,邪法师的手笔。
邪法师是旁人给他起的绰号,据他自己说,他的道统应该叫死灵法师。
与其他道法不同,这道统并非源自蓬莱,而是起源自遥远的西方。
“可是,我怎么从没见过其他自称死灵法师的人?”
邪法师是一名单薄俊秀的年轻男子,终日裹着黑袍,让他的肤色有一种不健康的尸白色。说话总是拖着调子,即使笑的时候,眉目中也有一股郁郁之色。
其实就是有点娘炮。
“别说你没见过,就是我也只见过师父一人。”邪法师的目光投向远方,神色中矛盾得坚定又迷惘。
“可是杨夕,你是昆仑,你应该听过西方有一位小神,因为盗取火种,而被缚在悬崖上,受苍鹰啄食之罚吧?”
杨夕点头。
地道里的上一代守墓人给她讲过。
邪法师笑了一下,“昆仑流传这个故事,是为了凝聚弟子对抗天劫的意志。可是杨夕,你在昆仑的任何一本典籍上见过这个故事的记载吗?见过西方大陆的记载吗?又见过西方的道统、门派的记载吗?”
杨夕张大了眼睛。
“你是说……这个故事……”
邪法师摇摇头,“不,这个故事应该是真的。师傅留给我一张古画,也画了这个故事。可那张画上的人,和我们不一样,那位小神的眼睛,是蓝色的……”
杨夕皱了皱眉,“离火眸?”
“不,不是离火眸的那种蓝……而且,他的头发是金色的。”
杨夕诧异,“我从没听说有人是长成这样的。”
邪法师笑得有点发苦,“是啊,自从成了死灵法师,我起过三千墓穴,见过十几万尸骨,这些墓最早的距今有十几万年了,可是我没找到任何一具这样的尸骨。”邪法师摇摇头,“连相似的都没有见过。”
得,杨夕不用问也知道这位是怎么进来的了。
挖坟掘墓到如此丧心病狂的程度,没有被人道毁灭,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这个邪法师的功法是真的很邪,不需要灵根,只要天生神识就可以修炼。
表面上看,有点像鬼道的驭鬼术。
可世人皆知,鬼即死魂,是执念深重的神魂脱离了**后的具象。即便是鬼道中比较冷门的炼尸,那些尸傀也都是有些灵智尚在的。
而这位邪法师,翻手一片枯骨,覆手一地断肢,竟然是截然相反的专门操纵没有灵魂的尸首。甚至连修真界一致认为不能成鬼的怪的尸首,也能操纵得如鱼得水。
所以这个像,也就真的只是表面上而已。懂一点道术的人都看得明白,这根本不可能是相同的起源……
而邪法师在杨夕告别时的一句话,更是听得杨夕头上的草叶都炸了起来。
“只听人说南海蓬莱,北海冰原,从来也没听人说过海的西方有什么,去过的人都说西方就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死海……可我觉得,我的传承没有说谎。杨夕,你说会不会,那个我们的西方,在我们没有注意的什么时候……消失了?”
杨夕当时下意识的抬头,然后才意识到,这是不见天日的死狱。
不知为什么,那时她有一种感觉,邪法师的这番话如果是在光天化日下说出来,马上就会招来天雷把他劈得形神俱灭。
而且这一次,即使能撕开云层的千年旱魃都救不了他。
走在毛皮地毯上的杨夕,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叶子。
抬眼发现恶观音又去揉搓几个押送修士了!
杨夕当真忍无可忍,一把抓回来。
“你能有点囚犯的自觉吗?几个协管是死了,这些个被押送的女人可是活着的!”
话落,旁边几个女人竟抖了一抖。
恶观音美目流盼,“要不,让邪法师把她们也变成活死人?”
杨夕怒向胆边,复又压下。
反复跟自己说了几遍,你是在同一群人渣谋事。
“莫要横生枝节。你真当胡山炮的手下都是傻瓜?看见步伐齐整的看守不吃惊也就算了,看见齐刷刷一片被掳女修,还不知道出了事?”
恶观音撅了撅嘴,
“小叶子可真是软心肠,谁都要护着,按你话讲,这些女人哪个又是善类了?”
杨夕苦笑,“少说两句吧,这时要是遇上个人,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杨夕的乌鸦嘴相当灵验。
只见前方丁字路口的一横上,施施然而过一群修士。为首一个满脸胡子的死胖子,怀里搂着一个熟人。
杨夕一眼看见折草娘,连忙遮头捂脸的往恶观音背后闪。
恶观音一把抓了她手,在手心里写下一个“胡”字。
那帮一同被掳的女修,果然不都是善类。
当时就有一个妖艳的女子张口欲呼。
杨夕一束灵丝搭上去。那女子僵直了片刻,便往后倒下。
恶观音侧身一步,接住了那女人软下来的身体。把女尸头颅垫在肩膀上,恶观音美目生辉,活着的女修挨个扫视一遍,拍了拍自己另侧的肩膀。
谁再妄动,这就是下场。
姑奶奶这另一边的肩膀,可还空着呢。
杨夕从她身后探头去望,只觉那胡山炮脑满肠肥,满脸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亏虚样。除非他是个是猪妖,否则实难想象他是个恶贯满盈的狠人。
一边搂着折草娘打情骂俏,一边还涎着脸来跟落后一步的梅三搭话。
梅三仍是一身男装打扮,大多数时候只是笑,偶尔才客气的回上两个字。
胡山炮的肥肉就会因这两个字颤上好几波。
这群人经过之后,杨夕与恶观音在那丁字路口上停了一停,胡捏了一下手掌,分开行事。
杨夕的任务是刺杀胡山炮,恶观音责令有要务在身。
造反这件事儿,从来不是杀了领头的就完事儿,若不能控制住他的势力,刺客本人只有血溅三尺的下场。
不料,与恶观音分开,杨夕沿着胡氏走过的方向小心追去,刚出去十来米,就闻到一股桃花异香。
扇底风……梅三!
然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147章 刺客杨夕(一)()
杨夕是被人掐着下巴捏醒的。
睁开眼睛就看见梅三一双拔凉拔凉的眸子,可没有胡山炮面前的客气。
“行啊,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狱王的地盘也敢混进来了,险些搅了三爷的大事儿!来,三爷看看你有几个脑袋好丢?”
杨夕下巴骨生疼,听了这话儿,颇有些惊疑不定。
“你跟胡山炮,不是一伙儿?”
梅三一手打着扇子,坐在阴影里头嗤笑,“我要跟姓胡的一伙儿,你还能活着睁眼?”右手里的折扇磕着左手心,不以为意道,“不过是,强龙压不得地头蛇,过了小人的地界,少不得一二周旋。”
杨夕心里一动,小心探问,“三爷可愿助我刺胡?”
“不愿。”
俩字儿顶回来,没留半点面子。
不过这倒是不出杨夕的预料。
“为何?”
明明提起胡山炮都咬牙了。
这问题梅三本可以不回答杨夕,但她忽的眼色沉了沉,问杨夕:
“你喝过死狱的水不曾?”
杨夕一怔,她芥子石里有个鱼塘,自从头上长了叶子,自个儿就不时得下去泡泡。机缘巧合之下,
“还未喝过。”
“阿草喝了。”
杨夕自诩凡人的脑袋瓜子,完全跟不上梅三公子的跳跃性思维。
“啥意思?”
梅三拍了拍杨夕的脸蛋,道:“记着三爷的话,就是渴到喝血喝尿,也别沾这死狱里头的一滴水。”
杨夕琢磨了一下,勃然变色。
“难不成水里有毒?”
“是毒倒好了。”梅三唇畔牵起一抹冷笑,“你可知六道大忌,头一项是什么?”
杨夕:“不知道。”
梅三嘶了一声,不过一个设问,不防杨夕竟然真的不知道。
“都说昆仑宗旨是有教无类,怎么这些常识都不教给你们?还是说你这小妞,其实是个后爹养的?”
杨夕当然不是后爹养的。
尽管昆仑几位管事儿的大师父,战部残剑,刑堂高胜寒,还真都是妥妥的后爹脸。但杨夕自己个儿的师父可是昆仑的天字第一号“亲爹”。
更何况,在昆仑哪怕是个没爹的,想学个什么也没有学不着的。
但架不住杨夕这孩子熊啊,山河博览上学了一堆有的没的,得了点空就拿出来死命背。唯独这禁忌啊,不许啊,规矩,忌讳啊,那是左耳听右耳冒,半点儿没记住也没兴趣。
杨夕尴尬咳嗽一声,
“你看得出我是昆仑?”
梅三哂笑一声,“闭着眼睛闻,三爷都闻出来了。”
“三爷好像对昆仑很熟?”
“熟,熟得很~你昆仑战部把我蜀山当成韭菜地,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刷一茬。刷得蜀山上下老远看见个“日人”,都能望风跑十里。”
“……”
“瞧你这小脸,绿的韭菜似的,放心,三爷不是来刷你的。”
梅三垂了眼皮,漫不经心道,“我未入道之前,受过昆仑一位仙长的恩惠,虽然现在混成个邪修,没脸去报答他。真要找上门没准儿还要被一剑劈了。但我跟自己发过誓,这辈子不伤昆仑弟子,但凡昆仑弟子有难,必不能见死不救。”
只不过昆仑的弟子,经常是前脚刚被救醒,后脚跳起来就拿剑砍她。没什么人领她这个邪修的情。
更有人四处张扬她给正道第一大派溜须拍马,搞得她现在蜀山的地界上,也有点墙倒众人推,混不太下去了。
不过,并不后悔。
杨夕沉吟了片刻,试着问道,
“我能问问,是昆仑哪位师父么?可还活着?”
梅三摇头,“不知道。”
杨夕目瞪。
刚以为你有良心,结果恩人名字都不记得!
“我那时就是个小村姑,还没有你现在大,什么都不懂,以为会飞的就是神仙,胆子小得不得了。不单我,另一个被恶人捉去女娃娃,看见恩公一剑把那恶人劈得渣都不剩,吓得裤子都尿了。恩公又是一张冷脸,也不会照顾小丫头。连口水也不给,吃食又只给土豆。”
梅三忽然笑了,竟是单纯又美好的样子,
“我们被恩公用绳子串了一串带走的时候,还以为要被带回去喂仙犬呢。直到被恩公一路护送到一座尼庵安置,才知道这是被救了。我们几个稍大的去问恩公名姓,他只说没必要。我多了个心眼,问那恶人同伙若是来人报复,我们该去哪里求助,他才吐了两个字——昆仑。”
杨夕略囧,把救来的姑娘拿绳子捆了护送这件事儿,还真像昆仑的糙爷们儿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个……其实……土豆在昆仑也是很贵的。”
梅三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昆仑的穷逼程度,她也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真有这样穷。如此一说,依稀也能想起来,恩公当年发土豆的时候,那凶巴巴的模样,没准就是心疼的!
梅三笑得手里扇子都掉了,啪嗒一声。
杨夕却忽有所悟,“那位昆仑前辈,可是个面相刻薄的瘸子,会跟你用一样的扇底风?”
梅三露出个回想的神色,“面相……恩公是个吊眼梢,薄嘴唇,似乎是有些刻薄。凶起人来也是不饶人的,不过并不瘸。他的扇底风,是一种顶漂亮的红色儿,跟我老家的血蔷薇一个样儿。我练这扇底风,也是为留个念想,可是用了几百种花草,也练不成那样红。”
杨夕唇角一抖,那不是血蔷薇,那你玛就是血色!
你没拿一百个叛徒的脑袋祭过扇子,当然练不出那么个鲜血淋漓的“刑”字。你当初肯定是个不认字的。
别说你怕他,昆仑上下除了掌门,连大他一辈的无面师父,见了他都要小腿抖一抖。
杨夕几乎可以肯定那人应是高胜寒,决定暂不戳穿血蔷薇这个美好幻想。
人性如此,一旦认定了什么人是个好的,即便他手捧一坨狗屎,都能当上好的泥塑仔细仰望一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救你的前辈,应该还活着。只是现在瘸了双腿。”
梅三开怀一笑,“那就好。”
说罢,附身捡起了地上的扇子。
杨夕一怔,“你都不问是谁?”
梅三仍是笑,“问了又有什么用呢?蜀山邪修桃妖老祖,难道还能上昆仑山拜访故人么?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杨夕急了,有点不管不顾的开口,“你就不能不当邪修么?我看你也不很坏,只要以后不再干那些天良丧尽的事儿,我昆仑都是……都是信浪子回头的!你没准都能当个客座师父呢!”
梅三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丧尽天良?”
杨夕立刻闭了嘴。
“自己个儿还没活明白,这就想着渡人了?”梅三隔着一层光火望着杨夕,面上的笑意带着疏离,“你还真是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你才多大个岁数,别学着那些伪君子般的,动不动把丧尽天良挂在嘴边上。恩公那样好人,都瘸了双腿,老天爷到底哪儿良了?”点漆似的眸子映着烛火,漫不经心的笑,“不过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放下屠刀的不一定都能立地成佛,若是个屠户,可不就只有活活饿死。”
杨夕怔住了,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的梅三虽然对昆仑存有善念,但这善念全系与对高胜寒一人的感恩。
她不是白允浪,不是薛无间,不是那被冤枉了定性的“叛徒”。
生于市井,长于蜀山,这梅三从个性到理念都是个货真价实的邪修。她对所谓正道并无向往,甚至,并不以德高望重为荣。
邪修呐……
自己是断不可能被一个邪说服,而她也不认为自己能说服一位邪修“老祖”。
况且邪修若是能被一根口条摆平了,那昆仑每年派去“刷韭菜”的就不会是战部,而是“讼师”。
只是这反转来一想,杨夕更觉得后背汗湿。
人家一开始就把立场摆得分明,与她通气,不过是不愿她随意丢了小命。又把与昆仑渊源告诉她,能够让她安心呆住。磊落直言,喜怒随心,旁的半点没有多问。
或许对胡山炮看不上,但其人是死是活,看样子她却是没打算管的。
锄奸?
她自己也未有多正呢。
梅三似笑非笑得看着杨夕,知道她是忽然回过味儿了。伸手去摸她头上的草叶子。
这些所谓正道弟子,就是有些呆傻的,要么觉得他们十恶不赦,要么觉得他们个个可怜。谁又知道,快意人行快意事,邪修自有自由。
杨夕下意识想躲开梅三的手,顿了一顿,强逼着自己没动。
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不明白。”
“哪儿不明白?”
“我险些把折草娘害死,你为什么不杀我,”
“呵,她自己个儿作死了活该,爷虽能护着她点儿就得了,哪有那个功夫挨个儿给她报仇。”
杨夕仍是皱着眉头,看着梅三。
使劲儿想,使劲儿琢磨。
好人,坏人?不得已的好人,有底线的坏人?
杨夕黑白分明的世界里,无论如何都装不下梅三爷的行事标准。
“我还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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