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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川-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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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干嘛?”
“我们栽的是松树嘛,别人要去熏腊肉,味道很香的。”
“哦……”
就像陈川说的那样,整个初二还在补课,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这道题上次我们刚讲过……”“倒装的用法大家还记得吗?”“这个角和这个角加起来是多少?”“这个地方,我们需要画一条辅助线……”
陈川露出怀念的表情。他悄悄地停在了某个教室的后门,探着头小心地从后门的玻璃往里看。然后缩回来嘿嘿笑着说:“老师看见我了,好像还瞪了我一眼,他可能以为我是其他年级来学校玩的学生吧。”
他指指楼梯,意思是他们上楼去看看。三个人会意,点点头,像他那样放轻脚步往上走。稍微走远一些,陈川吁出一口气,这才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用正常的音量跟他们说:“那个老师以前教过我一年,特别特别严,还喜欢骂学生。”
宋嘉指指楼下:“你也被骂过?”他问。
陈川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当时全班都被骂过,骂得特别难听。”他皱起了眉毛,显然是想到了特别不愉快的回忆:“比如我们班上有个人被他骂是饭桶猪头,就因为别人的饭盒比较大,还骂女生要……”他含糊了一下,“反正特别不好听,当时有个女生就哭了,然后当天晚上家长过来,差点打了他一顿,这才收敛了一点。”
三个男孩子都不约而同地皱紧眉头。在他们的校园生涯当中,这种师德败坏的老师会出现在流传在学生中间的传闻里,但是像陈川这样亲身遇见的确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相反,随着年纪渐大,老师们也开始注意到保护学生的自尊,至少在城市里,从两千年之后,素质教育的提倡从某个角度来说的确改变了传统的师生关系。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三楼,停在了某间教室的门前。里面没人,宋嘉抬头,发现门前挂着手写的初一三班的木牌。
也许是学生粗心,也许是假期当中还有别的用途,这间教室并没有锁起来。陈川试着推了推,门发出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然后顺着那股轻微的力道打开了。
和宋嘉他们曾经读过的初中相比,这里实在是太旧也太破。老式的木质桌椅,油漆斑驳的讲台和占据其后整整一面墙的黑板。粉笔头散放在黑板槽和讲台上,黑板上还留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字迹。
除了头顶四顶电风扇以外,没有任何电气教学设备。没有投影仪,没有电脑,没有任何一种现在城市学校司空见惯的教学仪器。后来他们在教室前门背后发现了木质的量角器和三角尺,然而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这是我初二的教室。”陈川怀念地环顾四周,然后顺着记忆来到一张普普通通的课桌前,他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又弯腰在书桌洞里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最后招手让其他几个人过去:“来来来,看看我当时的桌子。”
“你怎么认出来的?”方平好奇地问,“是不是用刀子在上面刻记号啊?”
“我们不许这么干的,被发现要赔桌子。”陈川摆摆手,指指课桌角上的一个缺角,“当时这张桌子被摔过一次,这个地方就被摔破了,接缝的地方都摔松了,在里面放书的时候特别容易卡住书页,后来我爸就拿松香把那条缝给堵起来,外面看不到,但是伸手进去摸是可以摸到的。”
宋嘉依言伸手,一脸惊讶地说:“真的有!”
陈川呵呵笑着一脸满足地说:“是吧?”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赵默清了清嗓子说:“现在快四点了吧?”
宋嘉从来没这么机灵过——“对啊对啊,我们现在下山吧?”他紧接着赵默的话说,“从这里到镇上还得再走一段对吧?”
方平一个劲儿在旁边点头。
三个城市来的男孩第一次意识的他们和陈川中间有着巨大的,不可弥补的鸿沟。
陈川第一次使用电脑,是初中二年级和同学偷偷去镇上的网吧,一个小时四块钱,他舍不得,只好站在同学旁边看了一个下午。而宋嘉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从小学时代就开始学习和使用电脑,进入两千年之后,他们的家庭也无一例外添置了电脑,开通了宽带。
虽然他们和陈川是同龄人,但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并没有活在同样的世界。如果这是百米赛跑,那他们的起点线比陈川远起码二十米。
这个发现让他们心里并不好受。和理所当然承认所谓的城乡差距的成年人相比,少年天真而冲动,他们真的相信世界美好,人生平等,不会有人告诉他们,你的出身决定了你的学校,你的座位。他们只觉得穷是一种形容词,却不知道这种形容词能让人感受到这个世界最深的恶意和最可悲的绝望。
所以他们没办法在这个承载了同学美好回忆的教室里呆下去。因为他们不想对陈川表露同情和怜悯——他们认为陈川也不需要。但是呆在这个学校,呆在这个教室里,他们很难保持表情。也许其他人的确会认为,作为乡镇中学来说,陈川的初中的确算得上不错——它拥有三栋并不算老旧的教学楼,有基本的教学设施,维持着一个不错的教学秩序——但是就宋嘉他们看来,这种意义上的不错,甚至没有能达到他们的最低限度。
回程的路上城市三人组默默无语,就连方平都提不起说话的兴致。赵默是三个人当中唯一一个没怎么受到冲击的,他毕竟几年前来过一次,除了惊讶几年过去这里毫无改变之外,赵默没有其他太多的感想。
他们没在三角镇上呆太久的时间。一方面宋嘉他们还要回县城,去宋嘉外公家吃晚饭,另一方面,镇上乏味老旧,陈川很抱歉地告诉他们这里只有赶场天才会热闹,平时许多小店甚至是不开门的——他们大多数就住在店铺的楼上,只有逢年过节和每三天一次的赶场会开门做生意。
小镇生活节奏缓慢却谈不上安逸——贫穷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明显。男孩们从电视上所看到的闲适古老,美丽传统的古镇,在这里化为乌黑发臭的河流两边是腐朽开裂的吊脚楼,没有城市规划,更谈不上公共卫生——走完整条街,他们一共发现了两个堆得满满的垃圾箱。
宋嘉默不出声地看着这一切。他突然明白了父亲宋初为什么轻易答应了让他们来到这个和他们的生活全无关系的乡镇。父亲的安排在此时凸显出了最大的意义——你们应该感激自己的家庭,不然你们就必须面对和陈川差别不大的生活环境。
陈爱国所希望陈川用来招待朋友的“冰糕”三个男孩都没吃。一方面那种裹着黏糊糊的糖纸,明显用糖精和水兑出来的冰棍三个人都敬而远之,另一方面,他们实在不忍心看陈川付钱——皱皱巴巴,明显被主人捏在手里很久的纸币让人看了心酸。最后他们在街角找到了一家凉粉店,五毛钱一碗,冰滑爽口,比什么冰棍儿饮料好吃太多;店里还卖凉面,一块钱一大碗,酸甜里带着辣味,让走了大半天路的四个人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因为年初刚修了路,现在从三角坐班车去县城只要一个小时,四个人有闲地呆到五点上车的时间,陈川又跟变戏法一样提出来一大袋子的青橘和李子——“这都是我家自己种的,不值钱,就是吃之前得放几天,不然太酸。”陈川把袋子塞到宋嘉怀里,嘱咐他道:“你们要是晕车就剥橘子吃。”
方平叹为观止:“你从哪儿提来的啊?”赵默也从后座上探出半个身默默无语地瞪着宋嘉怀里的水果。
“我爸提前放在镇上我姑婆婆家里,他早上过来接我们的时候放的,就是让你们下午走的时候拿。”陈川轻快地从车上跳下来,跑到车窗前跟朋友们道别:“你们路上小心啊!开学见!”
宋嘉低头看看怀里的橘子,复杂难言地和赵默方平交换了一个眼色,笑了笑从车窗里挤出脑袋大声喊:“开学见!”然后他冲陈川挤挤眼睛,笑嘻嘻地说:“回家好好检查作业啊!”
陈川同样笑着回应道:“你们也是啊!赶紧把剩下的作业做完啊!”
第四十四章()
班车很快开动了。宋嘉在座位上癫了一下,扭头冲后面的赵默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怎么觉得……他这是发现了什么呢?”
赵默对他翻了个白眼,探身从他怀里捡了个橘子出来,淡淡地说:“除非你自己告诉他了。”
宋嘉立刻否认:“怎么可能!”他声音很大,车上很多人都扭头看他,吓得他立刻把声音压低了:“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但是我就觉得他刚才说那句话好像知道了什么……”
方平凑过来也拿走一个橘子,冷不丁插了一句:“其实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陈川从市里回家的前一天,他们三个商量了半天,一人凑了几百块钱,悄悄夹进了陈川的作业里。三个人自忖手段高明行动小心,陈川绝对不可能发现——或者说,等他发现的时候,他们早就回市里了,而这种事,一旦过了那个时间点,再谈还钱什么的,就实在太矫情。
这个由赵默构思,宋嘉完善,最后方平加以润色的点子被他们大为得意,根本就不接受也许人家陈川早就看穿了三个人的把戏,只是一直没跟他们说而已的这个可能。
宋嘉大手一挥,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好了!陈川肯定不会发现的!就他那个书呆子,肯定不会想到我们把钱藏进他书包最外边的卷子里,他肯定以为我们藏在书包最里边。”
他乐观地安慰另外两个人:“别想这么多啦!就算陈川发现了,又怎么样?我们现在已经在车上啦,他还能追……”话说到一半宋嘉无意按到衣兜,脸上突然就扭曲了,然后在另外两个莫名其妙的表情里无语地从兜里掏出一叠十来张百元大钞。
赵默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地吐出两个字:“哦豁。”
在西南方言里,这是对某件事无可挽救的感叹词,用在这里,堪称神来一笔。
宋嘉瞪着抓在手里的一把钱,好半天才闷闷地吐出几个字:“我遇得到哟真是……”
陈爱国停下擦拭烟杆的手,狐疑地看了儿子两眼——陈川正在收拾晚饭的桌子,嘴里哼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调子,如果宋嘉他们几个在一定会嘲笑他的声调七跑八拐,但现在,他的听众只有陈爱国一个人。
“心情好哦?”陈爱国试探地开口问儿子。
陈川咧着嘴笑,头猛地狠点几下,把碗筷归拢,才回答父亲:“嗯,是好。”
“你高兴嘛那就好。”陈爱国吸了口烟——为了省钱,他又抽回了叶子烟——脸上看着倒是高兴得很,“你同学来耍嘛,你也是应该早些说……”
“我提前这么多给你打了电话嘛。”
“你早些说嘛,我好走林子头套几个兔儿……”陈爱国呵呵笑,神情是长久未见的放松,他光着脚踩在拖鞋上,惬意地互相搓了几下,又骂陈川说:“你娃娃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你在别人屋头好吃好住的一个月,喊同学回来都不晓得让别个吃顿好的。”
“是是是。”陈川敷衍了父亲一句,他端着脏碗脏盘子往厨房走,嘴里念叨:“就你最懂最清楚。”
乡村的夏夜里最多是动物的各种声音——夏蝉拖得长长的“知了知了”;蛐蛐儿清越的鸣叫,飞蛾扑打翅膀;青蛙鼓着腮帮子呱呱呱,间或有哪里的猫喵地一声,惹来一阵狗吠。
夜空清朗,倒扣着大地的苍穹边际是浓重到仿佛化不开的墨色,它一路迤逦到星空最高的位置,变成深邃的靛青或者黑紫,假如是连绵的晴日,那颜色便要清淡一些,若是雨水来临之前,索性混同一起,便全都是混作一团麻麻黑了。
陈川轻手轻脚去父母卧室看了一回,母亲睡得很安稳——这次他回家发现原本被封起来的玻璃窗被再度打开了,虽然还没来得及装上玻璃,墙上只得一个空洞,但之前那些溽热污秽的气息再也不见了,乡村的夏夜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植物的草本香味的空气顺着这个缺口流淌进了房间,擦洗得干干净净,睡了十几年的竹席铺在床上,床脚再点上艾草的蚊香,就是一夜安眠。
他转身下了楼梯——原本嘎吱作响的楼板现在响动也少了,陈爱国有着一手好木匠活,他拿新板子替换了几块老旧得不像样的楼板,重新将接缝的榫卯一一敲打,还计划着等忙过这阵,就要请几个堂兄弟帮忙,一起新做架上楼的梯板。
这些仅仅是陈川发现的一部分,它代表着曾经呆滞停止的陈家重新开始前进,也许迹象并不如何多——仅仅是修补楼板,重做窗户,将屋里打扫得亮亮堂堂,但是这些意味着陈家在努力离开那些灰暗的日子,希望重新向前。
在院坝里,陈爱国已经铺好了凉板床,点上了蚊香,甚至院子的小桌上还摆着半个插着勺的西瓜,陈川趿拉着拖鞋过来说:“这么晚了吃什么西瓜啊。”
“怕你热到啦。”陈爱国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把西瓜朝儿子那边又推了一把:“你吃几口嘛,昨天你伯伯送来的,今年天气热,真是甜。”
陈川没有再推辞。他低头拿勺子挖了几口瓜肉,又去厨房拿了小碗和小勺出来,把瓜肉放进去推给陈爱国说:“你也吃。”
陈爱国没拒绝儿子的孝敬,端起碗吃了两口,想了想问陈川:“你开学就是高三了哦?要考大学哈?”
“嗯。要考。”陈川闷着头稀里哗啦地吃瓜,抬头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才说:“我肯定要考大学。”他又强调了一遍。
考大学肯定是好的。陈爱国没搭陈川的话,他摇着蒲扇算儿子学费的事。侄儿侄女儿里也有孩子上了大学,他已经打听过学费,再上孩子的生活费,一年下来怎么也要个七八千,对陈爱国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必须严肃对待的问题。
过了会儿陈爱国才开口:“那你好生读书嘛。”他压根不提钱的事,又说:“你大堂哥那个学校好不好嘛?”
“不好。”陈川哼了一声,他和兄弟们的关系并不见得怎么好,尤其这个堂哥诸多恶习。“那就是个专科。”他闷声闷气地说:“不是本科。”
专科本科,陈爱国分不大清楚,但是也听说本科读四年,专科读三年。他以农民式的聪明认为读书的话,肯定读得长的比读得短的好,因此把蒲扇往陈川头上一扣(纯属习惯),斩钉截铁地同儿子讲:“那你要考本科!”
陈川把脑袋从蒲扇底下解救出来,打着哈欠趴到床板上,翻了个身,冲父亲嘟囔:“我要考一本的……”
对于陈川来说,未来就是考二本,考一本,考重本,不然就不读了。
宋嘉在暑假的剩余时光里过得并不如何好。回到市里,他轻松了仅仅两天,然后发现父母为他请了另外的补习老师。熬过第一天的补习之后他在晚饭桌上跟父母严重抗议:“我又不是学习的机器!再说过几天我们就要开学了,现在还补习干嘛!”
宋初瞪了他一眼,直到宋嘉讪讪地在椅子里坐直身体才黑着一张脸开口:“你要是有那点自觉性,我也不会给你找老师!”
这一点连李霞都在给宋初帮腔:“你说你补习太累要放松,我们同意了,你看你这两天过的什么日子?每天都是中午十二点才起床,起床都只晓得坐在电脑前面——宋嘉,这两天,你自己说,做了几张卷子?”
这一点让宋嘉无话可说,他在座位里不安地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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