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腓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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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玑和内心开始隐隐地不安，却努力让自己神色平静，“所以呢？”

　　　　“需要你来养血玉，方可救你姐姐，玑和，你会不会答应？”他努力捕捉玑和的神色，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血玉可解百毒，需用至亲之人心头血养玉，供养二十一天，方可养成。玑和仿佛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呵呵，原本还在想他怎么会忽然间转了心性，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我会死吗？”玑和身子僵硬，半晌之后冷冷地问道。

　　　　擎川盯着玑和，重重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

　　　　“你不要误会，原本就是我欠了她的，也应该还回去了。”玑和忍住泪水，虽然一味强忍，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可否等我生下这个孩子？”

　　　　“玑和……”

　　　　擎川脸上露出痛苦神色，心口像被尖刀扎过，可是还能怎么办！

　　　　那时见到羲和回来，他喜出望外，也从羲和口中得知了当年事情的经过，原来羲和当年早就知道自己身中双生蛊，已命不久矣，却又不想让擎川后半生孤苦伶仃，玑和又是她的亲妹妹，她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于是这才设计了当年的事，为的就是让玑和陪着擎川，自己也好放心地离开。

　　　　可是令羲和不曾想到的是她竟误打误撞地遇见了北夷的神医，在神医的医治下，病情竟然得到了遏制。虽然蛊毒还是会经常发作，每次发作的时候都像是万虫噬骨一般，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见擎川，明明知道已经将他推向玑和，却还是自私地想要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你原本不用这样的，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去救姐姐。”玑和将身子从擎川的怀抱抽离，“你走吧，我要起床了。”

第四十九章　玑和失忆（）　
那一夜，玑和彻夜未眠。

　　　　她抚着肚子坐了许久，她喜欢这个孩子，可是却不能陪着他长大了，她心里难过，却没有流泪。

　　　　两月后，玑和平安诞下孩子，是个男婴，生在夜里。

　　　　听下人说那夜羲和毒发，擎川守在羲和身边一整夜。

　　　　第二日，玑和算准了时间，待擎川离开后，抱着孩子来到羲和殿里，在羲和还未做出反应的时候，玑和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姐姐，从前之事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并不奢求你能原谅我。”玑和哑着嗓子，脸色看起来很差，因为抱着孩子，下跪的动作也显得十分费力。

　　　　看到玑和怀里的孩子时，羲和的目光还是停顿了一下，若是说她丝毫不介意的话必定违心，但是念及两人多年的姐妹之情，羲和的目光还是软了下来，然后将玑和扶起，“你这是做什么，先起来。”

　　　　玑和问过医士，羲和身子中过双生蛊，以后能够受孕的几率很低，正因如此，玑和才能放心地将孩子托付于她，“姐姐，若是以后我死了，还希望你能照顾好我的孩子，就当是我求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羲和不敢置信地望着玑和。

　　　　看羲和的反应，玑和内心开始怀疑，难道姐姐并不知情？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刚刚生产的关系，玑和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她动了动发白的嘴唇继续说道：“这个孩子一定会很乖巧，很听姐姐的话，我福薄，怕是不能长久地守着这孩子，还希望姐姐能够答应我。”

　　　　说罢玑和望了望怀里的孩子，从前她还在幻想，这个孩子生下来必定是个漂亮的孩子，再看眼前这团粉肉，皱巴巴的，实在算不上好看，玑和看到第一眼差点要哭出来：“怎么这么丑啊！”伺候的小丫头还安慰她：“小孩子刚生下来都是长这个样子的，长大一点就好看了！”玑和这才破涕为笑。

　　　　孩子睡得很熟，玑和强迫自己抬起头，然后将几欲涌出的泪水逼回去。

　　　　“好，好，我答应你。”不管因为什么，这个孩子对羲和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羲和倒也痛快。

　　　　听到羲和这么说，玑和这才安心地将孩子交到羲和手中，“孩子还没有名字，希望姐姐能给孩子起个名字。”

　　　　“霁日光风，草木欣欣，叫霁儿可好？”

　　　　“极好。”

　　　　……

　　　　一月后，传来了玑和的死讯，擎川极力封锁消息，可是白止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得知。

　　　　诸位看官可能想不明白，这白止又是如何知道的玑和过世的消息？因为玑和并没有死，而是被白止救下，至于那刚刚下葬的“玑和”，不过是白止使得障眼法罢了。

　　　　大抵是因为伤心过度，擎川被白止的障眼法骗过，然后将“玑和”匆匆下葬，只是自那以后，擎川似乎一蹶不振，终日将自己困在玑和殿内。

　　　　白止虽与玑和交情不深，却是从心底里同情这个女人，白止认为命运对她实在有些不公平，于是白止在得到消息后连夜将她带回山上，施法护住了她的心神，然后又向颜尘借来了冰莲。冰莲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高级植物，坊间传的神乎其神，说是能够起死回生。实验证明，这冰莲的确是个稀罕物，果然保住了玑和的性命。只是这冰莲大概保存时间太久，有了副作用，而副作用就是很伤脑，以致使苏醒后的玑和智力同孩童没什么差别，不过好歹算是救回玑和一条命，白止还是倍感欣慰。

　　　　“你可曾想过以后如何安置玑和吗？”颜尘问白止。

　　　　“嗯……这个还没想好，”白止望向一旁正在半蹲着逗腓腓的玑和，对颜尘说道：“你看，她现在这样不是很开心吗？”

　　　　颜尘微微皱眉，“可是若将她留在你山上，总有一日会穿帮的。”

　　　　“那就真到了那一日再说。”

　　　　听到白止这样说，颜尘只能抚额，“好，那就听你的。”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玑和坐在桌边拿着筷子敲打了好久，噼里啪啦的声音终于让白止按耐不住，白止捉住玑和的一只手，用商量的口气对她说道：“玑和，可不可以不要敲了？”

　　　　玑和抬眼对上白止的目光，然后露出疑惑的神色，“不好听？那我再换首曲子！”

　　　　说罢就要抽回手，白止急忙从玑和手中夺过筷子，“不不，玑和，咱们今天吃包子。”

　　　　白止急忙让小妖收起碗筷，然后示意小妖下去蒸包子，只听玑和拍着手说道：“我最喜欢吃包子了，白姐姐，你真好！”

　　　　“你开心就好。”白止抚着额角无奈地说道。

　　　　半晌后见包子还没有上来，玑和只能将脑袋埋在桌子上，然后眨着眼睛问玑和：“白姐姐，什么时候吃饭啊？”

　　　　“饿了？”

　　　　玑和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肚子说道：“你看，肚子都扁了！”

　　　　“那吃些点心？”

　　　　“不，吃包子。”

　　　　“你不是饿了吗？”

　　　　“不饿了，吃包子。”

　　　　看着玑和执着的模样，白止差点要笑出来，只是笑容马上就散开，取而代之的就是忧虑，颜尘说的对，玑和的确不能永远待在山上，总有一天会被其他人发现的，擎川也会马上知道，玑和到底还是她名义上的妻子，而且两人还有一个孩子，就是找到帝君那里自己也是占不上理的，必定左右不了玑和的去留。那里是玑和最不愿意回去的地方，到了那时，玑和还会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吗？

　　　　“玑和，你在姐姐这里开心吗？”白止将脑袋探到玑和面前，问道。

　　　　“开心。”玑和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若是有人要将你带走呢？”

　　　　“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哪里也不去！不去！”玑和满脸委屈，听到白止这么说几乎要挤出眼泪来。

　　　　“不，不是的，姐姐只是随口问问罢了！”白止急忙安慰玑和，“好了好了，我以后不问了。”

第五十章　重遇之时（）　
那天帝君在九华天设了家宴，虽说白止同颜尘还未成婚，但是这桩婚事也算是八九不离十了，于是也唤了白止过去。

　　　　临出门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白止望了望正在榻上午睡的羲和，对小妖说道：“照顾好玑和，别叫她到处乱跑。”

　　　　白止前脚刚走，玑和就睡醒了，一边揉着朦胧的睡眼，一边问道：“白姐姐呢，她去哪了？”

　　　　“大人去九华天了，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小妖如实回答。

　　　　还不等小妖说完，玑和已经跑到窗边趴好，两手撑着下巴，“哇，下雨了！我要出去玩！”

　　　　说罢就要冲进雨里，小妖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姑娘，外面还下着雨呢，淋了雨可该着凉了。”

　　　　“是哦，”玑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拿把伞好了！”

　　　　玑和随手抓了一把油纸伞就又要跑出去，见身后小妖还要跟随，于是厉声说道：“不准跟着我，你们跟着就只能添乱，要是还跟着我，那，那等白姐姐回来，我便要向她告状！”

　　　　小妖没有办法，只能嘱咐道：“那姑娘你要小心一些，大人说了千万不能下山。”

　　　　“知道了。”说完这话玑和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我马上就回来！”

　　　　玑和是极喜欢下雨天的，跑出来的时候简直乐开了花，一路上身手矫健，踩着小水洼，一弹一弹地就跳出来了。

　　　　糟了——

　　　　衣服该弄脏了，当玑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看着被溅满泥点子的裙子，玑和有些慌神，糟了糟了，这可是姐姐给自己新做的裙子。

　　　　应该没关系吧？玑和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就又开心地往半山腰继续走。

　　　　……

　　　　转眼，玑和离开自己已经有一年，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擎川像过完了自己的一辈子。

　　　　他曾在心里暗暗发过誓，只这一次，以后一定会照顾好那个女人，可是她却再也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就是连梦境中都不曾出现，原来这才是她对自己的惩罚！玑和，你怎么能！怎么能！

　　　　他痛不欲生，更不敢去看两人的孩子，每每看到霁儿的时候，他脑海里总是会闪现出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只能躲在玑和殿里，殿里的一切都还按照玑和生前的陈设摆放，可是却不再有那抹矜淡的身影，望着这一室的清冷，还有摆脱不掉的梦魇，擎川痛不欲生，彻夜难眠，心口像是要疼出一个窟窿来。

　　　　这天他喝的酩酊大醉，晃晃悠悠从殿里出来。

　　　　雨点拍打在身上，擎川的衣衫湿透，大抵是因为饮过酒的关系，身体却烫热的厉害，身体内像燃了一把火，神智不清，让他辨不清方向，这是在哪里？

　　　　摇摇晃晃想要找到路，却不想脚下被什么绊住，一个趔趄就实实地摔了下去。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可擎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玑和，你终于肯出现了，我就知道，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擎川已经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可是玑和的出现还是让他眼泪纵横。

　　　　擎川缓缓地探出手，想要触到那抹身影，可是不想刚刚伸出手，那抹身影竟然就又要走远，擎川慌乱地喊出声：“玑和，别走！不要走！”

　　　　玑和闻声回过头，试探性地问：“谁？”

　　　　见对方不答话，玑和出于好奇心便朝那人走去。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玑和半蹲下来，疑惑地问道。

　　　　一幅完全陌生的模样，擎川窒息住，缓缓伸出手触上玑和的脸庞，玑和一愣，急忙躲开，“你说话就说话么，干嘛动手动脚！”

　　　　“玑和，你不认识我了？”擎川涩涩地问。

　　　　玑和仔细在脑海中搜索，的确没什么印象，于是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不认识。”

　　　　见那人反常的表现，玑和心想这大概又是什么奇怪的人，想到白止走前的嘱咐，急忙匆匆起身，撑着伞准备回山上。

　　　　可是擎川马上就追了上来，拦在玑和身前，此时他的酒也醒了大半，也更加断定，这绝对不是梦，玑和，她没死？那这些日子她去了哪里？

　　　　心中疑惑，于是急忙追上，双手按住玑和的肩膀：“玑和你没死对不对？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玑和被他问得有些发毛，但是显然眼前这个男人有些不友善，内心也开始莫名地排斥这个男人，于是瞪着他说道：“你走开，我要回家了！”

　　　　听到玑和这么说，擎川一愣，然后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玑和瞥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离开，太不顺了！太不顺了！竟然会碰到这种人！而且最近还从小妖那里学到了个新词：登徒子，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

　　　　而身后的擎川却微眯了眼睛，将这前后的事情连在一起，擎川最终仰天长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日他悲伤过度，竟然让人钻了空子，好一个白止，我竟让你骗了这么久！

　　　　晚上白止回到了山上，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玑和，今天眼皮一直在跳，白止生怕出什么乱子，当看到玑和平安无事地出现在她面前时，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今天怎么样？”白止坐在玑和榻边，问道。

　　　　如果说今天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白姐姐一定会生气，于是玑和转了转眼睛，说道：“开心，今天在院子里玩来着，很，很开心！”

　　　　“那就好，”白止刚想离开，可是却又想起什么又重新坐了下来，“对了，现在外面坏人很多，你不能随便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玑和急忙点头答应，生怕白止看出什么来。

　　　　“好了，睡觉吧。”白止帮玑和盖好被子，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日，擎川就找到山上，白止手下的那些虾兵蟹将根本拦不住他。

　　　　见擎川进来，白止保持原来的坐姿，抬头挑眉问道：“鬼君这次又是所谓何事？”

　　　　“白止，我竟然被你骗过了！”擎川神情有些捉摸不透，最后凑近白止发出冷笑，“玑和在你这里对不对？”

第五十一章　痛苦的过往（）　
白止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脸上却仍旧继续微笑，努力让自己不露出什么破绽来。而且白止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只是这一次她不会把玑和再交出去了，于是白止捋了捋头发，对上了擎川的目光，“听您说这话，白止着实有些不明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夫人半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你休想骗我，玑和她根本就没有死！”擎川被她彻底激怒，咬牙切齿地说道。

　　　　白止作出疑惑神色，问道：“哦？被连取二十一天心头血，还能活下来？我听闻从前的雨师国主也是连取二十一日心头血，没几日便过世了，照鬼君这么说，想必夫人一定是不寻常的人物。”

　　　　擎川死死盯住白止，话到嘴边已经连不成句，“你，你是如何知道玑和的死因的！”

　　　　“您只需回答我说的对与不对？”

　　　　“是不错，可，可是……”

　　　　白止打断他，“人死不能复生，鬼君大概是伤心过度，在胡思乱想了。最重要的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对不对，又何必要抓着过去不放呢？”说罢白止又微笑着望着擎川，“羲和姑娘最近还好吧？”

　　　　“你……”擎川已经说不出话来，脑海中闪过从前的一幕幕，额角已渗出冷汗，脚下有些站不稳，“好，很好。”

　　　　说罢便踉跄着，一步一步准备走出门去，白止却在身后一字一句补上狠绝的话，“我虽与夫人交情不深，却也知道她是个愚笨的，为了不值得的人，错付了一生，其实想想，死，又何尝不是种解脱呢？”

　　　　原来如此，擎川一瞬间醍醐灌顶，怪不得她会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