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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蝉那把剑-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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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浩大且漫长的辩难一直进行到掌灯时分,仍是没有结束的迹象,不但没有人提前退场,反倒是不断有新人涌到此地,人山人海,整个鸡鸣寺灯火通明,堪比传说中的西域不夜之城。
期间又有一行女子来到此地,年轻的几名女子不曾掩饰身份直接进入其中。
莲公子李青莲、虞美人吴虞,以及公主殿下萧知南。
相较几名年轻女子,几名的年长女子则要含蓄低调许多,各自掩饰身份,悄然而入。
剑宗代宗主张雪瑶,太妃秦穆绵,唐圣云之姐唐圣月。
鸡鸣寺越来越热闹喧嚣,人声鼎沸,成为整个江都城的焦点。
数十位儒生一起“围攻”李冯古,负责传递“战报”的士子已经声嘶力竭,不知灌了多少茶水,嗓子仍是嘶哑冒烟。
这一战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与李冯古辩论的士子已经换了好几拨,甚至许多看客都已经支持不住,只是李冯古仍旧神采奕奕,思路清晰,言语有力。
此时已经被李冯古“退场”近百人,哪怕是众多士子车轮战,仍是不可避免地显现出颓势,或者说眼看败势已显,原本观战的大人物没人愿意在此时趁人之危,于是开始陆续离场。
其中离开之人就包括张雪瑶和萧知南这对“婆媳”。
两人并肩行走在比起平日里空旷许多的街道上,张雪瑶问道:“见过这个李冯古了,有什么感想?”
萧知南摇摇头,平静道:“看不分明,也看不太透。”
张雪瑶缓缓道:“剑宗在很多年前就与这些极西海客打过交道,认识其中许多有实力的大海商,我曾派人就李冯古的来历来询问过许多自极西之地而来的海商,据这些海商所言,李冯古在极西之地名气很大,出身于一个叫奥古斯都的家族,这个家族在极西之地的地位与你们萧氏在大齐的地位相差不多,出了很多所谓的国王和主教,而这个李冯古则是这个姓氏中的最优秀之人,他本身是王位继承人,却主动放弃王位进入那个叫做圣堂的宗门,被视为有望成为圣堂宗主之人,按照他们的说法,也就是教宗。”
萧知南沉默片刻,说道:“也就是一个类似于道门首徒的人物,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这里来传教?”
张雪瑶摇头道:“不太一样,据说在教宗之下又有数十位枢机大主教,下任教宗即是从这数十位枢机大主教选出,而李冯古又不太一样,他是枢机主教领袖,又称副教宗、第二教宗,地位相当于当年道门天尘大真人曾经担任过的主事峰主一职。”
萧知南点点头,“原来是一个有望继承掌教大位的主事峰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知天命难求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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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辩难一直持续到次日的暮色时分,终究以众多士子的败退而告终。
李冯古这次不仅仅是名声响彻大江南北,就连西北和东北这等不好丝竹好兵戈的百战之地都对其有所耳闻。
“此战”之后,再无人敢去仙花寺挑战这条外来的过江强龙,不过李冯古不远万里来到江都,自然不是为了求一时清静,所以他在舌战群儒之后又再次发出挑战,这一次的对象是江南道门之主,大真人杜海潺。
虽说杜海潺被徐北游驱逐出江都城,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旧是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且到了此时此刻,杜海潺所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他一人,甚至不仅仅是江南道门,而是整个道门,若是杜海潺也败了,那也就是说道门输给了圣堂。
佛门可以输,因为佛门之后还有儒门,儒门也可以输,因为儒门之后还有道门,但是道门不能输,因为道门是天下宗门之首,若是道门也输了,不仅仅是道门脸面的问题,事关乎天下脸面的问题,到那时候必然会群情激奋,作为执牛耳者的道门也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此事,道门为之震动,引得掌教真人秋叶亲自过问,然后便是道门五派之一的经典派魁首、传法宫宫主、道藏殿殿主、以及掌教弟子中曾经主持编撰道典的白云子等人下山,前往江都。
道门如此大的动作,自然也引起了朝廷的重视和注意,在一次内阁和司礼监的小朝会之后,当今皇帝陛下萧玄还亲自问起了这桩江南盛事,新任内阁次辅谢苏卿作答,而内阁首辅韩瑄和司礼监掌印张百岁对此事却是表现十分冷漠,俱是沉默不语。
小朝会之后,韩瑄与另外两位阁员大学士返回内阁,以张百岁为首的众多大宦中,除了张保当值伺候侍奉之外,其余人等也都返回司礼监,唯有内阁次辅谢苏卿被皇帝陛下留下。
君臣之别,不仅仅是一句空话而已,不管两人之前如何相较甚深,各自披上那层君臣外衣之后,终究要分出个上下尊卑,这是规矩,若是忘了规矩,史书上无数鲜血淋漓的君臣典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死我活,没有第二个结局。
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了这层情分在,君臣之间的情分又终究大不一样。
一行三人在巍峨宫墙之后缓缓而行,当年先帝老迈,日倦政事,所以很多政事都被他发到内阁中,由内阁拟票,由于内阁是用蓝笔所写,遂称“批蓝”。然后再交由司礼监,由司礼监掌印太监代为决断,由于是朱笔所写,这也就是所谓的“批红”。拟票和批红缺一不可,若无拟票,则无红可批,但若不批红,不管内阁的拟票再怎么利国利民,也是一纸空文。这就是一直为天下士子清流所诟病的宦官干政。但不管士子们如何反对,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成为堪与内阁首辅比肩的人物。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内阁首辅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权柄加起来,便等同于大半个皇帝。而在他们两人之下的,就是内阁次辅和司礼监首席秉笔,也是作为牵制内阁首辅和掌印太监的存在。
这种传统持续到当今皇帝陛下登基之后的二十年,直到首辅蓝玉辞任内阁首辅之职后,皇帝陛下才开始逐渐从内阁和司礼监手中收回权柄,每日政务比起先帝要繁重许多,已经很少有时间像今日这般有悠闲散步,也不知是否巧合,这次随行陪同的两人竟分别是内阁和司礼监的二把手。
三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座亭中,皇帝陛下当先坐下,一手搭在石桌上,一手对着仍旧站着的内阁次辅虚压一下,“私底下就不用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了。”
“谢陛下。”谢苏卿轻施一礼后虚坐了半个凳子。
皇帝陛下问道:“你怎么看那个李冯古?”
谢苏卿正色道:“微臣曾就此事专门询问过艾伯爵,李冯古此人是极西之地的高位之人无疑,不过这次来到江都却大有蹊跷之处。”
“蹊跷?”皇帝陛下轻声道:“怎么个蹊跷法?”
谢苏卿沉声道:“恐怕是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否则他一介外人,又怎能掀起如此大的阵势。”
皇帝陛下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问道:“张保,你怎么看?”
因为司礼监有批红之权,被视为内臣,故而顶级大宦官也是自称为臣。
张保弯腰轻声道:“回禀陛下,依臣愚见,此乃宗门之间的争斗,我们朝廷作壁上观就好了。”
郑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朕听说李冯古又给江南道门的杜海潺递了拜帖,要在大报恩寺分出一个胜负,你们又怎么看?”
张保轻声道:“回陛下的话,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恰是削弱道门的好机会。”
谢苏卿略微犹豫道:“此事毕竟关乎大齐颜面,若是朝廷置之不理,恐遭非议。”
沉默片刻后,皇帝陛下挥了挥手:“朕累了,你们退下吧。”
“诺。”
谢苏卿起身施礼,然后与张保一起缓缓退出亭子。
萧玄一个人坐在亭子里。
今年是大齐承平二十三年,他出生于大郑简文三年,一转眼的功夫,他已经是五十六岁的老人,人生七十古来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个即将步入垂暮之年的老人。
人在暮年,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认命的,想的是身后事,还有就是不认命,想的是如何续命,以历代帝王更甚。
萧玄是认命之人,他知道这天底下从来没有长生不死的帝王,所以也就没在上面耗费心力,时至今日,他已经开始着手布置身后之事。
也许有些早,但如果按照萧白的年纪来算,也着实不早了。
萧白已经是而立之年了。
萧玄伸手抵住额头,嗓音极轻地叹息道:“承平二十三年,所谓承平,承继天下太平,可惜朕的天下不太平,若是再能给朕三十年的时间,朕一定能将一个太平天下交到太白的手中,可惜啊,世上从无百年的帝王,老天恐怕不会给朕三十年的时间了。”
萧玄摇了摇头,望向江都方向,眼神略显晦暗,以近乎微不可查的声音自语道:“毕其功于一役。”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武帝灭佛的道理()
也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因为李冯古这个意外之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道门收复道术坊的安排,使得天下目光聚焦于此的同时,更让道门自顾不暇,如今已经不仅仅是道术坊一地得失的问题,而是整个道门的颜面问题,以及颜面之后更深层次的问题。
正所谓“天下苦道门久矣”,看似是道门一家独大,诸如佛门、玄教等可是无时不刻都想着把道门拉下马来,若是处置不当,偌大道门就此伤筋动骨也不是不可能。
道门不得不慎重行事。
正在魏国的镇魔殿殿主尘叶收到掌教真人的飞剑传书,不得不提前中断魏国之行,离开魏国,只是他没有立刻前往江都。
尘叶一行人抵达湖州的时候,正值入夜时分,下起了蒙蒙细雨,道观的门口掌了灯,在雨幕中散发出昏黄的光。
东方鬼帝为尘叶撑起一把油纸伞,两人行走在湿漉漉的青石小径上。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湖州很有名,万仙宫。
当两人来到道观门口时,杜海潺已经亲自迎在门口。
道术坊易主之后,狼狈逃出江都的杜海潺退至湖州,因为湖州是距离江州最近之地,他想要在湖州整合江南道门残余力量,为日后反攻江都做准备,所以就一直停留在万仙宫中。
见到尘叶之后,杜海潺快步上前,稽首行礼道:“有劳尘叶师弟了。”
尘叶也微微稽首还礼,摇头道:“杜师兄不必多礼。”
两人略微寒暄之后,进了万仙宫,来到正殿,杜海潺屏退所有人,这才缓缓开口道:“就在昨日,掌教真人亲自传信于我,言明此事,不知尘叶师弟如何看?”
尘叶平静说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杜海潺点头赞同道:“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想要把水搅浑,然后再火中取粟。”
他停顿了一下,刻意放缓语速说道:“会不会是剑宗?”
尘叶想起那个从自己手心里逃掉的年轻人,摇头道:“就算剑宗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胆,可如今这个剑宗终究不是当年的剑宗,没有这个实力来谋划此事。”
杜海潺又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佛门的苦肉计?在当世所有宗门中,唯有佛门与我道门实力最为接近,以这群和尚的性子而言,他们干得出这种事情。”
“驱虎吞狼。”尘叶轻轻喃语一声,“佛门的确做得出这种事情,不过那群和尚们与这个圣堂却是早有宿怨,更甚于我们佛道两家的恩怨,毕竟我们两家还是有‘恩’可言,而佛门与圣堂就只剩下‘怨’了。”
杜海潺迟疑道:“那尘叶师弟的意思是?”
尘叶沉默片刻,突然微笑道:“杜师兄觉得会不会是魏王?”
“魏王!?”杜海潺惊疑不定,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尘叶,低声道:“我听闻魏国最近有些不太平,难道是魏王他与我道门生出了什么间隙?”
尘叶稍稍拔高了嗓音,摇头道:“杜师兄多虑了,道门和魏王之间一直如初,从未有什么间隙,方才不过是我多想了。”
杜海潺识趣地不再追问下去,转而道:“当下之计应该如何?”
尘叶缓缓道:“掌教师兄的意思是,由白云子代你出战。”
……
相较于大报恩寺和鸡鸣寺等名胜之地,仙花寺着实有些不起眼,犹如东岳大帝庙与土地庙的区别。
不过以名声而言,仙花寺却是快要追上鼎鼎大名的大报恩寺了。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小小一座仙花寺,因为住了一个李冯古,于是在极短时间内声名鹊起。
自从鸡鸣寺的千人大辩之后,仙花寺周围就变得热闹无比,虽说没人敢贸然入寺挑战,但常常有人在周围驻足观望,对此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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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也有人想要入内寻衅,不过当他们看到那些身着覆盖全身铁甲的圣殿骑士时,还是明智地止住了脚步。
此事的仙花寺内,本名李察·冯·奥古斯都的李冯古正提着一只木桶为花草浇水,圣殿骑士的首领扶剑站在不远处,面带敬仰之色道:“大人……不,殿下,您击败数千异教徒的事迹一定会被载入圣典之中,只要您能再击败那个名叫杜海潺的人,那么东方三大教门都已经败在我们手中,这会使我们能够更快建立起东方教区,等到我们返回圣堂之后,陛下一定会大加赞赏,而您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加冕成为新的陛下。”
李冯古放下手中的木桶,直起身子道:“没有那么简单,击败他们和成功建立东方教区是两码事,而这种言语上的击败只会让他们彻底恼羞成怒,最大的可能不是我们建立东方教区,而是我们被三个教门联手驱逐出此地。”
圣殿骑士首领脸色微变,“既然如此,那殿下又为何要……”
李冯古笑道:“东方和西方很不一样,在我们西方,是神权至上,哪怕是国王和大公,也要沐浴在圣堂的荣光之下,匍匐在教宗的脚下,但是东方不一样,他们是皇权至上,不管你是什么教门,都要听从皇帝的旨意。”
“你应该知道那个名为‘佛’的教门,同样是外来者,却在这里流传很广,在佛门最兴盛的时候,信徒五百万,佛寺十万家,虽然还比不上圣堂,但也是东方的第一大教门,然而这第一大教门,却差点被一位被称为武帝的皇帝彻底灭绝,你知道为什么吗?”
骑士首领脸色茫然,摇头不知。
他是忠心侍奉圣堂的圣殿骑士,怎么会知道这些异教徒的事情。
李冯古看了他一眼,说道:“想要击败敌人,首先要了解敌人。当外来者在这片土地上其衍变和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时,就必然受到本地主人的制约,而此地所固有的那种‘神权绝对服从皇权’的特性,都在表明任何宗教都无法游离于其中的严苛条件。虽然佛门在浩劫之后便迅速复兴,显示了其极强的生命力,但武帝灭佛毕竟用残酷的事实说明了一件事,当教门的发展对皇帝的统治有利时,便会得到扶持,一旦脱离或偏离轨道时,便会受到打击、限制。一句话,神权必须服从皇权,宗教必须为皇帝服务。”
圣殿骑士震惊道:“这些异教徒皇帝竟是如此自大,竟然……竟然……”
李冯古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无动于衷的语气说道:“如今那个名为‘道’的教门就已经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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