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沃轩辕-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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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无视死亡，无视自己的生命，也无视大明律。他们似乎觉得自己年轻的生命，能为武英王而死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他们这么做有错吗？对他们自己来说，这里根本就不认为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查，把这两个人给我查出来。”朱斌的语气有些低沉。

其实根本就不用黄溪去查，在当天下午的时候，翟远和周伯纬便自己投案自首。他们交出了杀人的凶器，把作案的经过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那个充做内应的马二子，也在其后步了两人的后尘。

他们在说完了自己作案的经过后，表情显得非常轻松，居然还在那谈笑风生。

而这三人的身份，更加让审案子的官员吃惊。翟远，周伯纬，六级远军校尉；马二子，一级前驱司尉，都是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军官。

尤其是翟远和周伯纬两人，战功多得让人眩目。山东之战，当初不过是个把总的翟远，率军在几百名流寇包围中死战不屈，居然以几十名部下，生生击溃了几百流寇。

周伯纬，山海关大战，在孟志轩等人的指挥下，第一个冲进山海关，第一个杀了鞑子，第一个把大明的战旗插到了山海关城楼。

那马二子也不是普通人，虽然从军经历和招远周伯纬想比不长，但却被上司评价为智勇双全，一年之内必能晋升到校尉。

负责审理的官员见事情已经牵涉到了军方，并且这两人都是武英王爱将徐军的部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职权范围。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把这个皮球，又踢回到了武英王那。

朱斌心中愤怒、哀伤，这么年轻有为的三个将领，难道就因此而摧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他们在未来的战场上，一定都是明军未来的栋梁，是大明军队的支柱。但是，杀害一个只因反对自己的无辜者的行为，却已经严重触犯到了大明的律法。

自己是法律的制定者，执行者，自己不想杀了这三个年轻有为的军官，但又怎能饶过自己一手制定的法律？

徐军在得知自己部下的事后，在明知武英王脾气的情况下，还是硬着头皮找到了武英王为自己得意的部下求情。

面对武英王严厉的表情，他反复阐述着三名部下的大好前途，甚至愿意以自己的官职来为部下们开脱。

朱斌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只是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他心中的苦闷，并不比徐军少多少。在徐军离开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爱将说了一句话：

“去吧，好好约束自己的部下，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他们三个人的事，我还要好好地考虑。有的时候，我的部下的生死，也并不是我这个武英王能够控制的！”

第390章　大明皇家法庭

随着三名青年军官的自首，武英社这个早在军方不是秘密的秘密组织，也首次出现在了公众的视野里。朝野开始知道了这个狂热组织的存在，也开始知道了有如此多的青年军官近乎疯狂地拥护着忠勇武英王。甚至，有人认为这个组织根本就是忠勇武英王自己组织的！

朱斌并没有为自己做过多的辩解，有些事情就算你再辩解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他只是为三名心甘情愿为自己而死的青年军官，做了自己范围内能做的事，尽量让这三人在监狱里能得到良好的待遇。尽量地能让他们不会受到任何的虐待。

而关押这三名青年军官的刑部大牢，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成为了军官们聚会的场所。几乎每天都有不同身份的军官前来探望。而在这个军官的身上，总会有一个不太显眼的标志，一个太阳和月亮组成的小小图案。

“日月昭昭，天佑吾皇！”

这是这些人与三名被关押着的青年军官见面之后，低声说出的唯一的话。此后，他并没有任何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在牢房外看着他们。有些事情，是不用亲自说出口来的。

而翟远、周伯纬和马二子，面对他们的同伴，也总是微笑着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畏惧和沮丧，有的只是对前途的坦然，对自己完成一个使命的骄傲。

其后，将军一级的高级军官开始出现，显然他们的作为也开始震惊到了这些高阶将军们。这是一个庞大而又力量的组织，郑天瑞、黄溪、李天齐这些军方高级将领们的麾下，也许几乎所有的中下层军官都参与到了“武英社”这样一个组织当中。

他们一样也忠诚于自己的督帅，对于和督帅的感情，没有人能比他们这些从当年边关之时便跟随朱斌的将军们更加深厚了，但武英社青年军官们的狂热，却是让他们远远不及，甚至是有些让他们不知该采取什么措施才好的。

最心疼的莫过于黄溪了。那个第一个把大明的战旗插到山海关的周伯纬，当初正是这位独臂战神最得意的部下，黄溪曾经断然他将是晋升得最快的将领，只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这才调到了徐军的麾下，负责京师的防卫，但却想不到会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面对老上司责怪，甚至是心疼的目光，周伯纬坦然而骄傲地说道：

“将军，不用为我难过，我们觉得这样死了是非常光荣的事情。我们做了自己想要做的，我们用自己的生命卫护着武英王的荣誉。十年，二十年之后，所有的人都会依然记得我们的功勋。是我们和武英王一起带着大明走上一条最强盛的道路！”

将军们摇了摇头，是他们是疯子，他们却思维清晰；他们是正常人，可他们近乎疯狂的话语，让他们看起来又有哪一点像正常人的样子？

正在这个时候，翟远这三人的表情却忽然一下严肃了起来，他们笔直地站着身子，眼睛里在这一刻充满了敬畏、尊敬和狂热的光芒。整个只有一个人才能让这些疯狂的青年将军出现这样的表情，那就是大明义烈忠勇武英王！

“日月昭昭，天佑吾……王！”

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三个人明显犹豫了下，那个“皇”字在他们的嘴里终究还是吐出了“王”字的发音。虽然他们心里面已经认定了谁才是大明真正的皇帝，但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并不想给武英王招来更多的麻烦。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会招来武英王劈头盖脸的责骂，他们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武英王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朱斌甚至没有眨过一下眼睛。渐渐的，三个年轻人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大明皇家法庭将在三天后开庭，审理你们的案子。”朱斌终于开口道：“你们很荣幸，将成为皇家法庭第一批人犯，你们也将亲自见证一段大明历史上最公平的判决。你们有机会为自己的行为进行一切必要的申诉，我可以保证你们受到最公正的待遇！”

他说完这段话，就转过了身子向外面走去，不再去管自己的部下。当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身子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子。然后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明的忠勇武英王，竟然向着三个在监狱中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真的谢谢。虽然你们的方法用错了，你们的作为我不赞成。但如果法庭判决你们有罪，真的会让你们死去，你们也都是在为我所承担这一切。谢谢！”

这次武英王是真的走了，但三个青年军官却觉得值了。他们的牺牲，对他们而言已经知足了。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捍卫的人，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但黄溪这些高级将领却感觉到了隐隐的担忧。没有人比督帅更加了解《大明律》了，他的话，似乎正在暗示着什么。他们又看了一眼三个年轻人，但这三个人的脸上，居然又重新洋溢起了快乐、骄傲，无所畏惧的表情……

大明景平二年，二月十七日。大明历史上的第一次法庭审判在这一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新年喜庆的气氛，完全被刺齐案所破坏。而所谓的法庭审判，也引起了整个京师的兴趣。这样的新鲜事物，已经足够能引起所有人的好奇了。

这天的一大早，便陆续有大批的官员进入法庭。在开庭前的半个时辰，法庭里早已坐满了人。似乎好像有默契似的，进来的官员们都坐在了法庭的左边一侧。大学士、各部尚书、侍郎，几乎整个大明朝廷的高级官僚都已在这一天到齐。

随后，在门外响起了一片铠甲抖动的声音，这是大明军队的将军们来了。督军大将军，副将军，校尉……这些战功赫赫的名将们，今天特意穿起了雪亮威严的盔甲，宝剑、宝刀就悬挂在腰间好像正在那警示着什么，又好像在为他们的部下助威。

这些将领们都铁青着脸，进来后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右侧那快空出来的位置上。没有人说一句话，所有人的右手都紧紧按着自己的武器。法庭中的空气，因为这些将军们的到来而一下子变得凝固起来，几乎就要让人窒息……

“今天审问的法官是谁？”岳谨元闭着眼睛问道。

“回大学士，是前刑部侍郎郑可凡。”

“有好戏看了，有好戏看了。”岳谨元叹了口气：“这个郑可凡我知道，做起事情来一丝不苟。你看看着将领，一个个穿戴盔甲，摆明了就是在那警告着法庭。要是到时候郑可凡的判决不合他们心意的话，只怕他们当场就会发难啊……”

“大明义烈忠勇武英王朱由斌到！”

随着门口卫士的长长呼声，所有的文武官员全部站了起来。进来的朱斌竟然也穿戴着金色铠甲，而那把天下闻名的铁血宝刀，被他牢牢地握在右手。这一身装扮，顿时让将军们眼里露出了兴奋的光彩，督帅难道也是和自己一般的想法？

“督帅！奉督帅命，明军二级校尉以上将领全部到场旁听！”

朱斌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今天我是让你们来旁听，不是让你们来闹事的。你们给我记得了，谁要是想在法庭上行凶，以藐视大明律罪论处。这把刀就是见证！”

“末将谨奉督帅帅令！”

“督帅，督帅，他们居然到现在还是叫他督帅。”看着这一切的史可法，苦笑着叹息了声：“在这些将领们的眼里，始终都只有他们的督帅，而没有这个大明朝廷啊……”

终于到了开庭的时候，当三个行凶的年轻人被带上来的时候，翟远忽然笑着说道：

“不用再进行什么宣判了，我们认罪，一切的罪名我们都认。齐忠德是我们杀的，而且为了刺杀他我们布置了很久。这一切和其他任何人没有关系。现在可以杀了我们了。”

“杀不杀你们，是由法庭说了算，而不是你们。”高高在上的大法官郑可凡毫无感情地说道：“你们当然有罪，但如何判决你们，将一切严格按照大明律执行。”

随着庭审的开始，那三个年轻人表现得毫无畏惧，无论郑可凡问他们什么，他们都爽快的承认都是自己做的，甚至，他们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都没有……

郑可凡虽然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却明显地流露出了惋惜。这三个年轻人啊，难道就不知道为自己说一句好话吗。哪怕只要说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来，也能最大程度的影响到判决的宣布！

“还有谁要为他们辩解吗？”郑可凡的眼神从底下那群旁听的官员身上扫过。

“有！”

随着一声响亮的回答，黄飙站了起来“周伯纬，给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了！”

周伯纬犹豫了下，还是顺从地脱去了上衣。

法庭里顿时响起了一片低低地惊呼。

那是一个怎么的身子啊，浑身上下全部都是伤痕，让人看来触目惊心。最长的一条伤痕，从脖子上一直延伸了下去，这一刀已经足以要了大多数人的性命。

“不错，他们是杀了人。”黄飙慢慢地说道：“可他们都是大明的忠臣。周伯纬十四岁从军，今年二十九岁，几乎参加了从江南军时代开始的所有大型军事行动。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了啊，他的全部几乎都给了咱们大明。

这一刀，是当年在太平保卫战的时候留下的。我记得很清楚，当年他还是个孩子。在太平保卫战的时候，他找到了我，要求加入咱们的军队。我看他有志气，就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开心得和什么似的……

他中了这一刀，几乎就死去了，后来是李天齐把他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一个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救回了他的这条小命。还有多少人记得太平保卫战吗？两千人，两千个最优秀的士兵啊，最后只剩下了六十一个……

这六十一个人，有三十三人变成了残废，再也无法参加战斗了。他们中有的人，甚至只能整天躺在床上，默默的在那等死。剩下的二十八个人里，这十多年的征战里，又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我们所有的人。现在睁下的就只有我，李天齐，和你们面前的这个杀人犯！

不错，周伯纬是杀了人，犯了罪，但他有天大的功劳于明军，有天大的功劳有朝廷，他为咱们的大明江山流过血，负过伤，是他，第一个把大明的战旗插到了山海关上。难道，非要把这么个功臣置于死地吗？”

他的话，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一声一声震撼着所有人的心。十四岁从军，几乎就是和明军一起成长起来的。那面在山海关城墙上猎猎飞舞的战旗，似乎正出现在每个人的面前。

周伯纬感激地看了一眼黄飙，除了武英王外，自己最敬重的只有这位督军大将军和副将军李天齐两个人了。是当年他们将自己带到军队中，将自己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慢慢地锻炼成了大明优秀的将领。

朱斌的眼里也流露出了沉思。功臣！罪人？今后该怎么对待他们？杀了吗？将士们心里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不杀吗？也许今后这样的事只会发生得越来越多！

第391章　日月昭昭，天佑吾皇！

“不错，不管是周伯纬，还是翟远或者马二子，对我大明的确都有战功，但再大的战功，也不能等同于他有没有罪。大明律明确规定了各项罪行的判处，但却没有说战功和犯的罪能够相互抵消的这一条。所以，大将军的话这里不予采纳！”

郑可凡那毫无感情色彩的话，让黄溪勃然大怒。自己威名赫赫，战功累累，一个小小的什么法官居然敢这么对待自己？正想发作，看了眼闭上严禁的武英王，又生生把这口气给重新咽回了肚子。郑天瑞拉了拉他，这才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

“三位，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郑可凡将目光投到了三个青年将领的身上。

三个年轻的犯人相对着笑了一下，翟远和马二子对周伯纬点了点有，周伯纬微笑着说道：

“我们对自己的罪行，并没有什么可以要为自己辩解的，从一开始我们就承认是在经过精密部署后杀了齐忠德。马二子是内应，我和翟远负责动手，整个行动一共策划了一个月。期间也进行了许多次的排练。

我们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你们所想像中的武英王，我们是为了国家，为了大明的朝廷，才断然对齐忠德进行了刺杀的行动。无论对我们做出了什么样的判决，我们都绝不后悔，因为这一切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你们中的很多人，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的可怕。流血、送命，一具具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同伴，就这么在毫不经意间在自己面前倒下。我清楚地记得，在山海关之战里，我的一个最好的兄弟，被砍中了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他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眼神悲哀绝望。我无法帮助他，因为我还要把战旗插到山海关去。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死去，这样的心情你们能够了解吗？从江南到中原，从中原到边关，几乎每一次的战斗，都会发生这样的故事，有的时候，我甚至会从噩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