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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有巧女-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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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起来,在太常寺任职也算美差了,只要循着旧例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干活,略能体察一点上意,就不会出什么大篓子,日子比较舒服。
可相应的,回报和风险是成正比的,不容易出事不假,也不容易立功!就这提了一点儿,还是皇太子挖空心思,圣人又看在他的面子上给的呢。
太常寺卿的心情自然是激动非常,自己的女婿是皇太子,如今圣人殁了,如无意外,自己岂不是马上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圣人的岳丈了么!自己的女儿,就是皇后!
何等荣耀!
他这话说的也不错,当即便有几名官员附和。
皇太子装模作样的擦了一会儿眼泪,终究还是哽咽着应了,再次带头跪下,迎遗诏。
片刻之后,果然有人捧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展开宣读,也果然是传位于皇太子。
太常寺卿正激动地浑身发抖,要扯着嗓子喊,却听一直冷眼旁观的二皇子突然冷嗤一声,喝道:“慢着!”
话音未落,外头竟然就响起一阵铠甲和兵器摩擦之声,不多时,就涌入一小队手持利刃的禁军。
“大胆!”
“放肆!”
这些人刚一出现,方才出去传话的太监就已经尖叫“护驾”,又十分奋不顾身的挡在太子跟前,同从后头涌出的护卫一起将太子牢牢护在中央。
众人纷纷骇然,有胆小的干脆就惊呼出声。
年纪最大,也最重礼法的朱阁老已经跳出来,喝道:“二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捉拿弑君罔上,窜朝谋位,假传圣旨的败类!”二皇子冷笑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才的哗然还未散去,室内便又再起波澜。
短短一句话,包含的意思太多,几乎要将这些年纪不轻了的老臣击倒在地。
朱阁老当即晃了晃,狠狠喘了几口气,追问道:“殿下有何凭证?”
可怜他从高祖时候就已身居高位,如今已经快要七十岁了,本预备再做个六七年就致仕的,不曾想临了临了了,竟还要经受一次这样的风波。
二皇子指着床上的圣人道:“因为父皇根本就不是刚刚殡天,他昨儿就已经殁了!”
说罢,两只眼睛里就滚下泪来,一边哭一边说:“可怜他老人家病体缠绵,我等还未好好尽尽孝心,就被那等其心可诛的人给害了啊!”
“简直是信口雌黄!”皇太子已经不敢去想对方是如何知道的,以及究竟知道多少。
他突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兵权,兵权!若但凡自己能摸到一点儿兵权,又哪里会这般被动!
“是不是信口雌黄,你比我更清楚。”二皇子露出一抹恶意满满的笑容,又道:“你口口声声说父皇是刚刚殡天”
话音刚落,皇太子就接道:“自然,不信你去摸,身子还热着呢,若父皇如你所言是昨儿就殁了,只怕这会儿早硬了!”
二皇子一动不动,只是嗤笑道:“太子殿下,你先冻后热的法子虽好,却也不是天衣无缝。”
他环视四周,微微抬高了声音道:“这法子虽然可使人鲜活如初,短时间内可蒙混过关,可终究耐不住细究。人体内的血脉,活着的时候是流动的,若刚死不久,也活泛的很,可死过的,就未必了。”
听他的意思,竟然是要给圣人的尸身放血一验真伪了!
不要等他说完,以朱阁老为首的众人就大骂出声,说他混账。
若是杜瑕在场,只怕也要说一句:这是疯了吧?!
饶是现代社会也有许多人对于损害尸体和解剖这类事情完全无法接受呢,更何况是这个年代,又是这样的身份。
此刻朱阁老已经悲愤交加,快要哭昏过去,只痛骂道:“真是岂有此理,不肖子孙,不肖子孙!想当年高祖何等英明神武,文韬武略,便是大行皇帝也以仁治天下,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可竟养出这般不肖子孙!”、
骂完,又对着城门供奉着高祖牌位的庙宇方向跪下,磕头不止,捶胸顿足道:“老臣愧对高祖遗训,谁敢玷污大行皇帝遗体,先从老臣尸体上踏过去。”
且不说皇太子只觉得逃过一劫,二皇子简直要被这个半路里跳出来的老顽固气死,可偏偏他又是皇祖父时候的老臣子,轻易动弹不得。
思来想去,二皇子也发了狠,道:“父皇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连什么时候去的都不得而知,难不成我连追究都不成了吗?你们口口声声先皇先皇,却一味胡搅蛮缠,也不知是真的衷心为国,还是另有所图!”
当即就有支持二皇子的大臣也开始发声,说此事事关重大,既然有疑点,就和该查明白了,绝对不能含糊。
紧接着,二皇子又传人证,抓了几个太监宫女出来,证明圣人昨儿已经殁了。
皇太子不服,立刻说这些人的话不可信。
二皇子咄咄逼人,反问道:“我的话不可信,难不成你的就信得?你说父皇是方才殁的,可我问你,从昨儿夜里到方才,可有谁亲眼见过父皇活动,嗯?!”
皇太子身边那个传话太监立刻出列,大声道:“奴才见过,啊!”
他还没说完,就已被二皇子飞起一脚,踢出去一丈多远,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太子气的脸都白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会儿他当着自己的面对自己的奴才下手,跟结结实实打在自己脸上有什么分别!
二皇子却啐了一口,不屑一顾道:“什么东西,主子说话,也有你这狗东西插嘴的道理!”
他说的粗鄙,旁边就有人微微蹙眉。
先皇还躺在那里,可几个皇子不说先叫父皇入土为安,竟先就当着他的尸首争论起来,眼见着就要拳脚相加,兵戎相见,怎不叫人寒心。
朱阁老又哭了一回,却没人顾得上理他,不多时就哭的昏死过去。
其他数名几朝元老也唏嘘不已,只说老天无眼。
朱阁老资历最老,剩下的三名阁老除了唐芽之外的二人却也都只是先皇一朝才得势的臣子,如今倒也不敢跟唐芽拿大,只同他低声商议道:“事到如今,唐阁老,你看究竟该如何是好,也该速速拿个决断。”
唐芽唔了声,却推辞道:“二位都比在下资历老,也年长,便是官场前辈,经历的事情自然也多,哪里轮得到,当然以二位马首是瞻。”
两人一噎,心道什么资历老、年长的,那些都没用!便是经历得多,难不成谁还经历过这样荒唐的场面?
你只故意推脱,还不是因此刻出头干系重大,不愿意担责任?
可总不能你平日里好处受了,这会儿却还叫老哥哥们打前阵吧?
两人飞快的交流下视线,瞬间达成一致,都是铁了心的要叫唐芽出头。
枪打出头鸟,更何况一个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他唐芽想躲,没那么容易!
再说了,谁都知道唐阁老是铁杆保皇党,从来都是公里公道,对任何一个皇子都没有偏颇的,此刻由他出头,确实也最合适。
显然唐芽也知道这个道理,略推脱了几个来回,也就应了。
就见他略整了整衣裳,声音平静道:“臣同意验尸。”
话一出口,满是寂静,所有人都无限惊愕的望过来,无一例外的表达出同一个意思:
你还真敢说啊!
第一百三十章
唐芽的话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在场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才被太医掐醒的朱阁老刚好听见这句话; 顿时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喘了两口气之后; 两眼一翻; 重新昏了过去。
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就连修剪毛发也是慎之又慎; 更何况这个人可是圣上啊!哪怕就是死了,也是万金之躯!
就在此刻,却听唐芽又道:“圣人贵为一国之主,断然没有死的不明不白的道理; 也未必会损害龙体,不过还是先找个有经验的仵作来问问的好。”
倒是没说一定要剖开了; 且他说的确实有理。
圣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 若当真死的不明不白; 那可真就要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富有四海又有什么用,连自己的死后事都这样窝心!
倒不是唐芽爱出头,只是他身为内阁大臣; 本就有这样的职责。
见唐芽竟真的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皇太子的脸上顿时就不如刚才好看了,只一味的不许。
“父皇身份何其贵重,如今他老人家崩了,我等该即刻着手准备后事才是; 你们却非要在这里亵渎他老人家的遗体,究竟是何居心!”
二皇子步步紧逼道:“大哥莫不是心虚了吧?说起来,谁不是父皇的儿子?大家对父皇的心都是一样的,只想叫他老人家走的清清白白的才好!自然,人心隔肚皮,是不是有人心中有鬼,我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这会儿,两人已经彻底撕破脸,二皇子索性连“太子”都不叫了,只称大哥,又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杀伤力反倒比方才光明正大指着鼻子骂来得强些,将太子的脸都气白了。
这些年下来,众皇子之间早已斗的不可开交。有能力劝架的不爱上,只在一旁乐得看好戏;没本事的,不敢上,生怕吃了排头。
十二皇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连连冷笑,令人侧目。
左右自己是没机会上位了,可这两个兄长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谁是谁非,单看在父皇塌前露出真面目就令人恶心。
咬吧,咬吧,狗咬狗,一嘴毛!最好你们都咬死了,我这心里才痛快。
倒是七皇子犹豫再三,好歹找机会插了几句嘴。
“太子殿下,二哥,莫要吵了,正事要紧呐。”
哪知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两人齐齐瞪住了,只好讪讪的住了口。
说到底,七皇子不过是这两年才起来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便是民间声望也是沾了死去的和亲二公主的福。论及背后手段可能不输旁人,可若是正面对上……还真没谁怕他。
大禄朝自诩天朝,立国以来也算政通人和,此刻若真请了仵作来,岂不是表示圣人之死真的有蹊跷?若是传扬出去,皇家还有什么脸面!再叫邻国知道了,更是没法立足!
这种丢人的事儿,哪里能出在他们手上!
到底君臣有别,饶是唐芽和另一位阁老倾向于请仵作来看,可只要皇太子不同意,他们就算跪死在这里也没用。
不过他们并没有等很久,因为二皇子比他们更着急。
眼见着陷入僵局,二皇子干脆顺手抄起案上一只精美花瓶,狠狠摔到地上,然后殿外立即响起一片兵器碰撞和人的低呼声。
殿内瞬间又涌入几十名手持长枪利刃的精壮士兵,进来之后先将众人团团围住,又特别“关照”了太子,以及牧清寒和另外两名高级武官。
尤其是前者,因统领禁军,地位举足轻重,几乎被胁为人质。
因也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今日皇太子身边也带了许多人,其中就有许多他打小养的死士,这会儿见主子受辱,哪里忍得?都纷纷上前,同叛军斗成一团,殿内登时一片杀戮情景,令人作呕。
饶是这些侍卫和死士十分骁勇,也架不住准备充分的二皇子人多势众,不过一会儿就十去七八,剩下几个不大坚定的,见状也纷纷投降。
浓烈的熏香遮掩不住迅速蔓延开来的血腥之气,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死尸,殷红的血液不断在他们身下汇聚,慢慢成了几处浅浅的血汪,触目惊心。
桌椅板凳古董摆设和墙壁帷帐上,甚至是在场众位皇子、大臣的身上都不可避免的被溅上血迹,直将这金碧辉煌、富贵万千的所在映的如修罗场一般。
莫说当场就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文臣扭头呕吐不止,就是许多曾见过死人的青壮年也纷纷色变,对二皇子也从原先的漫不经心瞬时化为恐惧。
这,这是厉鬼!他疯了,他疯了!
二皇子自己竟也用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指着皇太子道:“你这没有人伦的畜生,今儿便是验也得验,不验也得验!来人,请仵作!”
无论如何,二皇子必须得将大行皇帝的异状公之于众,不然就算逼宫成功,到底理亏,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到了如此千钧一发之际,知道自己彻底没了退路的皇太子反而略略冷静了些,脱口而出:“反了,反了,你,你这是逼宫!”
“胡说八道,我分明是大义灭亲,替天行道,叫世人都知道你皮囊下是何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藐视父上、罔顾人伦的畜生!”
二皇子字字句句都是刀子,直将皇太子割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说完,他又冲牧清寒阴测测一笑,道:“太尉大人,得罪了。”
牧清寒是刚经历过战争且立下大功的武将,武艺超群,若他真有心反抗,二皇子必然不会这样轻易得手。
可奇怪的就是,他从刚才开始竟只象征性的挣扎几下,又强行将唐芽护在身后,然后便面无表情的看着二皇子道:“让二殿下这般看重,实在诚惶诚恐,想来此刻我手下已无人可用了吧?”
“哈哈哈,不错,果然识时务,莫要像他们一般做那无谓的挣扎。”二皇子难掩得意的点点头,轻飘飘的扫了眼地上还带着温度的尸体,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复杂,“有时候,我真是想不通,父皇究竟是如何想的,竟叫你这厮高居太尉之职!可那又如何呢,你年纪轻轻却凌驾众人之上,早就有人心生不满……”
他没说完,可在场众人大约也能猜到:
二皇子素来觊觎军权,可圣人却将禁军交于牧清寒管辖,偏偏牧清寒也学着唐芽一般,并不买哪个皇子的帐。二皇子拉拢不成,只好趁对方初初上位、根基不稳的当儿大挖墙脚……
牧清寒黑了脸,到底没说什么。
在绝对的武力跟前,一切反对力量都是纸糊的。
仵作很快来了,两股战战,一边大汗狂流,一边结结巴巴的说了自己的打算,是要在圣人腕子上割开一道口子,通过流出来的血液分辨死亡时间。
可怜他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仵作,平日里兢兢业业的,还因为职业的关系不受人待见。如今大半夜的,却突然一口气将这世上最尊贵的王公贵戚都见了个齐全!且还是叫他在大行皇帝身上动刀子的!
乍一听这话,仵作几乎要被吓死,可来人却哪里管他的死活,直接硬拖着就来了。
二皇子哪里耐烦听这些?只叫他去做,又盯着面如死灰的皇太子冷笑连连,还不忘出言挤兑:“来人呀,好歹别委屈了我的好大哥,且与他搬一张凳子坐,没瞧见腿都软的站不稳了么!”
此刻的皇太子面前一片森然兵器,尖端寒芒闪烁,上头还沾着他的侍卫的血,哪里还生的出反抗的心。
活人和死人的血是不同的,而死人和死人的血也是不同的!
仵作虽然怕得要死,可果然很有几分本事,只用锋利的小刀往圣人腕上一割,瞧了一眼就跪下道:“回殿下,圣人龙体约莫是被人,被人冻过……”
“哦?”得到预期答案的二皇子轻笑一声,又看着皇太子,继续问道:“你说的可是实话?方才可是有人说,圣人是才刚殁了的。”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那仵作越发的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道:“小人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圣人绝对不会是才刚仙去了的!”
“你有何凭证?!”不必二皇子开口,悠悠转醒的朱阁老猛地咳出一口血,追问道。
然后那仵作就讲了一通活人死人、刚死之人和久死之人,以及常温血和受热受冷之后血液的区别。
到底是专业仵作,又受了惊吓,说的难免颠三倒四、支离破碎,又有许多外行人不大清楚的术语,可饶是这么着,一盏茶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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