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春一笑-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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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就这么紧绷着，最后还是碧落失去了耐心，终于嗷了一声扑向时纤。
　　时纤仍是直愣愣站在原地，仿佛已经接受了被碧落咬死的命运。青衣女子的剑还未抡满，最先反应的，却是姚姚。
　　几乎是在碧落跃起的同时，姚姚猛的撞开还在发愣的时纤，“月魂幡”也顺势飞了出去。
　　姚姚并没有多想，只顾紧紧的抱着时纤，野兽的低吼就在耳边，她连眼睛都不敢睁，生怕一张眼就是碧落的血盆大口。
　　碧落就在耳边“呼呼”的喘着气，姚姚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扑腾出来了，时纤却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
　　“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就算在万重天碧落有照顾时纤，但是现在的碧落明明就像头野兽，完全不记得时纤的样子，甚至张张口就能把她们的脖子咬断！她不能让时纤白白送死！！
　　姚姚仍然死死的抱着时纤不撒手，时纤只好两只手扳着姚姚的脑袋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
　　好吧，这个距离看，依稀还能辨认出碧落那对吊吊的猫眼儿。
　　但是！！
　　这张黑乎乎的脸明明更像狗啊！！而且，同学你嘴巴里叼着的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武器，不是狗骨头吧？？
　　一边摇尾巴一边“呼噜噜”的把“月魂幡”往人家手上推的样子真的很丢脸啊喂！！Σ（　°　△　°｜｜｜）
　　姚姚冒起一身鸡皮疙瘩，那种沾满了口水的东西，她才不要碰好吧？！！
　　时纤默默的从碧落嘴里接过“月魂幡”，轻轻一抛——碧落狗狗“嗷呜”一声，欢快的掉头就去捡……
　　嗯。
　　碧落啊，那个长着一双猫眼儿，表情很拽，嘴巴很坏的男孩子……现在一脸黑毛，叼着棍子，表情满足的被时纤抱在怀里——这画面虽然很美好……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吧！！！！
　　“碧落他还能恢复原状吗？”
　　青衣女子什么也不答，只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
　　还是不知道？？
　　时纤却不在乎：
　　“没关系。”
　　“啊？”
　　“没关系，这样挺好。”
　　姚姚看了一眼时纤，便忍不住嫌弃的把脸撇到一边了——
　　这位同学你真当是收养了一只新的宠物而已吗？？！！
　　那只长得一点都不可爱的大黑狗原本是个男人你真的不在乎吗？！！！
　　总觉得你的喜好很危险啊啊啊啊！！！
　　不管怎么说，驯服了碧落狗狗，她们也算多了个帮手，而对于这个神秘的青衣女子，姚姚也稍微有点底。如果她想要害姚姚她们的话，刚才就完全可以借碧落之手，而没必要护着她们周全。也许她只是在完成她的使命，把姚姚她们送到楚凶歌指定的地方去而已，但是，至少可以肯定，这段路她不会与姚姚为难。
　　眼见那向下的石梯渐渐暗了下去，姚姚的心也越来越沉。
　　石壁上的牢笼越来越密，里面关着的东西，却不似上面那么吵闹。
　　在这里面，会不会关着韶尊？
　　姚姚很想一间间的去找，却又不敢，只能跟着青衣女子麻木的一步步走下去。
　　石梯之下一片黑暗，望不到头。此时此刻姚姚竟然希望这石梯一直这么延伸下去，她们就这样永远默默的走下去，没有终点，没有尽头。
　　在看到碧落之后，姚姚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所有的路都有终点，所有的故事都会结局。
　　姚姚几乎是梦游般的迈下最后一阶石梯，“哗”的一下，灯火齐明，黑暗瞬间褪去。
　　姚姚用了很长时间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而周围一直都静得令人心悸。
　　这就是楚凶歌的地宫吗？？
　　四周是凿刻出的方方正正的石室，一条条墓道般的石廊通向未知的地方，除了头顶上悬若星垂的巨大的钟乳石，地宫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
　　这里，什么都没有。
　　“出了什么事？”
　　问这话的，不是姚姚，不是时纤，居然是带路的青衣女子。
　　本来只是自言自语低低的一句，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却如同使用了扩音器，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错，这里干净得太诡异了。
　　曾经这里到处都是被楚凶歌丢弃的“失败品”，又臭又吵，漫无目的的在地宫四处游荡。她曾试着“清扫”，结果有些家伙就像蚯蚓一样，砍落得肢体很快就繁殖出新的个体，结果忙活了好几天，这些家伙的数量反而增多了。
　　而今那些烦人的家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楚凶歌又有什么新的花样？
　　算了，反正她的任务只是把她们带到地宫而已。
　　既然不需要清扫道路，她的任务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想到这里，青衣女子指了指其中的一条石廊：
　　“那个人在里面等你们。”
　　在青衣女子指出的那条石廊里，可以看到有一扇大门。地宫通明的灯火使石廊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大门并没有完全闭合，留了一条缝隙，在石廊的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姚姚盯着那条长长的影子，突然觉得脚下似有千斤，怎么也挪不动步。时纤上前，握起姚姚的手，两人一起往前走去。
　　刚到石门跟前，就觉得里面阴冷得厉害，只隔着一条短短的石廊，外面的灯火却仿佛照不进里面一般，眼前一下子暗了下去。
　　碧落从时纤怀中蹦下，窜到两人前面，一边低低的嘶鸣，一边伏着身子往前移动。
　　姚姚已经搞不清出自己的脑袋里面在想什么了，只见黑暗中一片萤绿的光，绿光摇曳之下，背对站着一个瘦长瘦长的男人。
　　像中了魔障似的，姚姚怔怔的往前走去。
　　终于，她终于又见到这个人了。
　　曾经她追逐，崇拜，依赖，迷恋，又令她深深失望的男人。
　　曾经是她的全世界，又夺走了她全部的男人。
　　那一日，她身穿大红喜袍，头戴点翠凤冠，朱唇如火，媚眼如烟。
　　他走进来，在门口冷冷的看着她。
　　她笑问，我嫁给爹爹好不好？
　　她知道自己笑得一定很难看很难看，因为他的脸色陡然惨白。
　　几乎有些跌撞，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抚上她的发际，然后是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双唇。
　　他的手指又冰又冷，可她被他碰触过的地方却似火烧，灼痛一片。
　　她紧张得浑身发抖，眼睛却直直盯着他的紧绷的嘴角无法移开。
　　手指滑到她的颈窝，戛然而止。
　　她对上他的眼，那双深深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感情。
　　“你喝酒了？”
　　是，她喝了好多酒，否则，她怎会有这样的勇气？
　　“别闹了。睡吧。”
　　男人转身离去，带翻了桌上未燃尽的烛台。
　　她呆呆的看着那火苗在地上挣扎，心中的什么东西，也随之渐渐熄灭。
　　“韶尊！”
　　应声现身的这个少年，跪在自己面前，头也不敢抬。
　　好笑！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
　　你难道不想抱我？
　　这样低贱的跪在地上，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难看？！
　　她狠笑，心中却是满满的悲伤。
　　“你，抬起头，看着我。”
　　“……是。”
　　衣服一件件滑落到脚边。
　　她满意的看着少年惊诧失措的神情。
　　是的，她年轻，貌美。
　　背靠着令人畏惧的势力。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拥有一切。
　　他不要她，总有更优秀更强大的男人要她。
　　她踩着一个个男人的肩膀越爬越高，荣华加身，坐拥千城。
　　而她站得再高，也永远无法追上他的目光。
　　她要怎样？
　　怎样才能使他看着自己？
　　不是父亲看女儿，而是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女人。
　　而当她以为她可以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倾情付出，当她以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依靠，等待她的，却是又一次的辜负。
　　她被他宠得如此骄傲，又如何能忍！
　　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身下尸横遍野——
　　她要在她最美好的年华，留下一段绝世传说。
　　让世人不断重复提起她的名字，让他想忘也无法忘记。
　　他便能起死回生，她就焚身以火，连尸身也不给他留下。
　　可是当火焰蔓延到脚下，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真真切切的体会到死亡的恐惧。
　　韶尊呢？？
　　那个时时刻刻跟随她左右的少年在哪里？
　　来救她啊！
　　韶尊！！
　　韶尊救我啊！！
　　韶尊！！！！
　　姚姚猛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人牢牢拥在怀中。
　　！！！！！！！！！！！！！！！！！！！
　　什么人？！
　　又是楚凶歌这个老变态吗？
　　刚刚楚夭夭的情感太强烈，姚姚的意识一下子被侵占，幸而最后关头楚夭夭动摇了，她才得以恢复意识。
　　可是一想到自己正被楚凶歌抱着，姚姚先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啥……”
　　姚姚首先缩回自己攀在人家后背的爪子。哎我去，这抠得叫一个使劲儿！她指甲都要断了，这人后背妥妥十个窟窿眼子。（─。─｜｜）虽说生死相隔，相见不易，也不用往自个儿老爹身上练九阴白骨爪吧？
　　姚姚不自然的挪了挪身子，让自己与那硬邦邦的胸脯拉开一点距离。
　　咦？
　　这肉怎么黑乎乎的？
　　定睛一看，上面好像还长着……鳞片？？
　　姚姚背后一阵发冷，抱着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已非故人

　　那环抱着姚姚的双臂，如乌铁般黑得发青。如蛇般细密的鳞片从手肘外沿一直蔓延到胸膛，并伴随着胸膛的起伏一开一合，发出异样的光泽。
　　姚姚鸡皮疙瘩爬了一脸，猛的抬头，正对上一双玻璃一般淡淡发绿的眼睛。
　　惊恐只是一瞬。
　　姚姚此时的心情就像整个人被高高抛起，又在半空中炸开了千万朵绚烂烟花，然而烟花一一湮灭，只剩下无声的伤感。
　　那淡如行云却总爱紧锁的眉，那稍显单薄但线条柔和的双唇，那高挺俊逸大小适中的鼻子，还有深海一般一旦望着你就仿佛全世界只有彼此的双眸……
　　即使这张脸上也覆上了黑色的鳞片，变得诡异可怖，姚姚却也能一眼认出。
　　这是她日夜牵挂的那个人，是她想要保护想要成全的那个人，是她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眷恋仰慕的人——
　　“韶尊！”
　　姚姚喊出口，声音却有点涩涩的。
　　她的韶尊怎么会变成这样？！皮肤变成这样疼吗？眼睛还能看见吗？？
　　姚姚千万般关切，却始终无法问出口，只觉得揽着她腰的手一紧，她又重新跌回韶尊的怀抱。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没关系，变成这样也没关系。
　　至少韶尊还活着！
　　她的韶尊还活着！！
　　长久以来紧紧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姚姚把头深深的埋进韶尊的胸膛。
　　一路走来，她太害怕再失去。
　　面对苏宓消失在雪中的背影，捡捡转身决然背叛的背影。姚姚只能在心中大喊“不要走！不要走！”所以当看到地宫之中孤然伫立的那个背影，苏宓、捡捡、楚凶歌的身影一个个叠加上去，姚姚唯独不敢期冀是韶尊。
　　而现在，韶尊就在她怀中！姚姚用力搂住，紧一点，恨不能再紧一点！
　　然而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叫的却不是她的名字：
　　“少主。”
　　姚姚身子一震。
　　结果，还是楚夭夭吗？
　　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是她太得意忘形。
　　韶尊期冀的一直都是楚夭夭。
　　她曾经以为她很努力很努力，就可以取代楚夭夭，走进他的心里。
　　但就像楚夭夭自己预想的那样，她以生命为代价成就了一段传奇，从此，她不但使楚凶歌永世难忘，也永远刻在韶尊的心底，无法忘却，难以抹去。
　　也许一开始，姚姚还会庆幸，自己至少可以以楚夭夭的名义靠近韶尊。
　　现在呢？
　　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还能若无其事的留在韶尊身边吗？
　　姚姚猛地推开韶尊，她要的，不是这样的拥抱。
　　只是这一霎那，姚姚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离去的，竟然是自己。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绿光的掩映之下，还有另一个人一直潜伏在黑暗中，迅速而准确的送出了一剑。
　　胸口陡然一阵剧痛，紧接着浑身就像被卸了筋骨，一口血喷然而出。
　　姚姚有点不敢置信的低头看贯穿自己胸前的利剑，耳边是楚凶歌阴毒的笑声：
　　“‘少主’？你也配！”
　　楚凶歌一手执剑，一手捂着裂开的腹部，乌黑的血不断涌出，已经染黑了衣袍，淌了一地。
　　“可笑！”
　　长相再像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傀儡，跟那些尸块有何区别？！
　　他的楚夭夭已经死了。
　　他唯一的楚夭夭已经死了！
　　楚凶歌猛的甩开沾血的长剑，仰天大笑。
　　那邪恶的笑声与黑暗一起将姚姚覆灭。
　　谁也没看到韶尊是何时出手的，伴随着“喀拉”一声响，楚凶歌身形一晃，被狠狠的摔了出去。但韶尊仍似不放过，楚凶歌身未落地便跳过去，在半空中又是一锤，直接把楚凶歌砸到地上，按住了一拳跟上一拳，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全都拽泄出来。
　　怪物一般的拳力打在肉体上，不断发出可怕的声响，楚凶歌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却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最后，他竟然是死在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手上。
　　而韶尊，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管自己拳下已经变成一摊肉泥，只是丧失了理智一般，机械似的，一拳接着一拳，不停的打下去。
　　那场景让人不寒而栗，时纤努力不去看不去听，却仍止不住浑身发抖，恨不得马夺门而逃，可是……姚姚就躺在离她几步的地方。时纤小心翼翼的挪过去，发现血躺淌了一地，姚姚看起来已经毫无生息。
　　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时纤不敢相信姚姚就这么死了。
　　对她来说这里所有事物的生死都是虚幻的，唯独姚姚，那个与她一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才是真正存在的。这一刻，她才切切实实体会到死亡的恐惧。
　　要止血！
　　时纤浑身抖个不停，她不能这样眼看着姚姚死去！要止血！要进行急救！
　　然而时纤手还没触碰到姚姚的身体，耳边“呼”的一下，然后便听到一声惨叫。
　　再回头，发现韶尊就在自己身后，满脸是血，重重的喘息。碧落则被掀翻在一旁，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刚刚，是碧落帮她挡下了韶尊？
　　来不及去担心碧落的伤势，眼前韶尊已向躺在地上的姚姚伸出了沾满了血的爪子。
　　不能给他！！！
　　时纤只是本能的觉得不能把姚姚交给已经变成怪物的韶尊，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生生挡在韶尊与姚姚之间，不肯让开。
　　韶尊果然被激怒了，扬手就要砸到时纤身上，只听“哐当”一声，韶尊和碧落一同滚向一边，攻击再一次被碧落挡下。
　　被扑倒的韶尊立刻弹身起来，紧接着，碧落也起身站了起来。
　　本来已经变成野兽一般的碧落，身躯重新变回了少年的模样！只是依然全身披覆着黑色的毛发，眼睛在黑暗里灼灼的发着绿光。
　　这一次碧落主动发起攻击，冲着韶尊扑咬过去。
　　碧落速度极快，虽然体型上小了一圈，韶尊一时竟无法招架，但韶尊周身都是坚硬的鳞片，碧落的攻击几乎伤不到他半分，这样时间一长，必然还是会落下风。时纤暗暗为碧落捏了把汗，却听熟悉的声音响起：
　　“笨蛋！愣在那里干什么？！月魂幡！！”
　　是碧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