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第三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东北往事(1-5部)-第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儿找不到这里来。这座古寺在新中国成立前香火极盛,但“破四旧”时遭到了破坏,“文革”后虽然重修了,但20世纪80年代很少有市民信仰佛教,所以仍然冷清得很。

他去这座古寺,并不是想出家,而是想清静一下。

赵红兵迈入正殿,一眼望见法相庄严的佛像,他不由自主地在佛像前拜倒,在蒲团之上跪拜良久。

“南无阿弥陀佛。”据说赵红兵一句诵毕,竟泪流满面。赵红兵后来说,他上次流泪,还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从那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没哭过。

此刻,赵红兵胸中思绪如潮,复员后两年多来的一幕一幕,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

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冬天,那个胸戴大红花的英俊的退伍解放军战士,带着一个三等功荣归故里,几个月后,因一时冲动失去工作;随后,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与二虎、三虎子、路伟等人连番恶斗闯出了名气;认识高欢后和她私奔;为了战友小纪和李老棍子大打出手,确立了江湖地位……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

今天,他终于要被通缉了。

以前的他,是这样的乖张暴戾吗?军队培养他学习克敌之术,是让他用来打架斗殴的吗?他对得起父亲的谆谆教诲和复员时胸口的那朵大红花吗?他对得起牺牲在老山的三个同班战友吗?他的三个战友可是为了人民的安定与幸福牺牲的。当然,当年的赵红兵也和他们一样。如今,手中枪刺依然熟悉,但枪刺的刀尖,对准的已经不再是战场上的敌人。

这还是当年在老山前线那个愿为国捐躯,置生死于度外的赵红兵吗?

“去自首!”一个声音在赵红兵胸中呼喊。

赵红兵叩了三个头,转身离去。

赵红兵后来说,那一天,他重获新生。

当天晚上,赵红兵三姐走进自己家小区门口时,看到小区的暗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招手,她看到这个身影,禁不住流下泪来。她了解赵红兵,她知道,她的弟弟是个勇敢的人,是个敢正视现实的人,一定不会逃避的。逃避,只会让人在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三姐。”

“……”赵红兵的三姐小声呜咽着,说不出话。

“姐,我决定去自首。”

“……”赵红兵的三姐还是说不出话,抚摩着赵红兵的脸颊。

“爸还好吧?”

“还好,你回家让爸带你去自首吧!”赵红兵的三姐抽泣着,看着赵红兵的眼睛说。

“我明天晚上回去,明天我还有件事儿要办。”

“快去自首吧,你还有什么事儿要办?”赵红兵的三姐稳定下了自己的情绪。

“高欢放暑假了,明天早上就应该到家了。我想再看她一眼。”

“你去吧,红兵,我问过你三姐夫了,他说你立过军功,过往也无案底劣迹,量刑时能减刑。再说李老棍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不会被重判的。”

“被重判我也要去自首,做了错事总要承担。三姐,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如果高欢来问你,你就说我已经不喜欢她了。你也告诉小申、大伟他们,如果高欢问他们,你让他们也这样回答。”

“你要和高欢分手?”

“难道要让高欢等我出狱?要让人家一个大学生嫁给一个劳改犯?”

“你是好孩子,不是劳改犯。”抚摩着赵红兵脸颊的三姐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流了下来。“姐,答应我,我走了。”赵红兵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赵红兵的三姐木立良久,她还很难接受弟弟即将成为劳改犯这一事实。就在三年前,弟弟还是她的骄傲,他们全家的骄傲。

第二天清晨,赵红兵出现在高欢家门外约30米的一棵树下,他头戴草帽,遮住了脸。他在静静地等着高欢。他只想再看她一眼,别无奢求。从北京发往这座城市的火车,清晨就该到了。

终于,他远远地看到了高欢。远远望去,以往神采飞扬的高欢似乎有些憔悴,下了7路公交车后,背着书包慢慢地走向家门。她依然清瘦纤弱。一向昂首走路的她,这次低着头踢着小石子,若有所思。赵红兵的一句“欢欢”在嗓子眼儿里打转了无数次,但始终没能喊出。他不敢喊出,他想:如果喊了这一声,或许会耽误高欢一生的幸福。他希望高欢能忘掉自己,甚至能恨他。只有彻底地忘掉他,高欢才会幸福。终于,高欢敲开门进了家,留给了赵红兵一个孤单的背影。据赵红兵后来说,他永远也忘不了高欢的那个背影。那个背影,他曾在未来的4年多中回忆过无数次。随后,赵红兵回家了。全家人都在等着他。他的爸爸、哥哥、三个姐姐,都彻夜未眠,等他回家。赵红兵刚进门,他的哥哥就冲上来给了他一通耳光,至少打了十七八下,才被赵红兵的三个姐姐拉住。“哥,我错了。”赵红兵小声说。赵红兵的哥哥哭了,泪水流过了满是胡茬儿的脸。“红兵,跟我走吧!”一直木然地坐在椅子上的赵爷爷说话了,嗓子有点儿沙哑。

赵红兵没有流泪,跟着他的爸爸和哥哥去了公安局。赵红兵发现,他的爸爸已经老了,步履有些蹒跚。爸爸在他心中,一直是个铁骨铮铮的壮年汉子,那天他发现,其实他的爸爸早已老了。

赵红兵还回忆说,去派出所那天的路上,他还记得街边的收音机里放着《故乡的云》这首歌: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

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

别再四处漂泊

踏着沉重的脚步

归乡路是那么漫长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吹来故乡泥土的芬芳

归来吧,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

我已厌倦漂泊

我已是满怀疲惫

眼里是酸楚的泪

那故乡的风那故乡的云

为我抹去创痕

我曾经豪情万丈

归来却空空的行囊

那故乡的风那故乡的云

为我抚平创伤〗

多年以后,赵红兵曾无数次在酒后提到那天去公安局自首的路上他听到的这首歌。他说,那时他想到家乡的风,望着家乡的云,听到“归来吧,归来哟”这句歌词,更加坚定了他回到“党和人民这边来”的信念。大家都评价说:红兵的觉悟就是不一样,难怪能成为大哥。次年,赵红兵被判有期徒刑4年零6个月。二狗记得,赵爷爷曾在赵红兵入狱期间探望过他一次,并且给赵红兵带去了一本书,书的名字是《道德经》。赵爷爷可能希望,赵红兵通过看这本书,消除一些暴戾之气。据说,父子二人对坐了15分钟,两个人加在一起只说了两句话。

“红兵,好自为之。”当时的赵爷爷已经患上了肝癌,但赵红兵尚不知情。“爸,回去让二狗把我的吉他弦松一松,总绷着琴就坏了。”赵红兵故做轻松。赵爷爷笑笑,没有答话。他明白儿子这句话的意思。他明白,这是儿子对他说:“爸,我出去一定好好做人。我热爱生活,我要好好生活。”

赵爷爷的这本《道德经》,最终成了赵红兵受用终生的财富,使其后来每每处于江湖的风口浪尖时,都胜似闲庭信步。关公有半部《春秋》,赵红兵有一部《道德经》。

1990年北京亚运会开幕那天,赵爷爷辞世。葬礼很隆重,但葬礼上没有赵红兵。社会上有人议论说,赵爷爷是被赵红兵气死的。

古典流氓时代就此终结。你可以说那个时代是美好的,你更可以说那个时代是血腥的,但你不得不承认,那个年代有值得怀念的东西。

那个年代太多美好的东西今天已不再有。

有谁还记得1988年的那个由赵红兵、小北京、刘海柱、李四、三扁瓜、黄老邪、李老棍子、陈卫东、赵山河、二虎等一干人组成的江湖吗?

1988年的江湖,是早已被大家遗忘的江湖。为了这个已被市民逐渐遗忘的江湖,二狗写下了篇文章,以纪念那个江湖,纪念那个20年前的别样的江湖。

(第一部完)

第二部

第八章 出狱

〔20世纪80年代赵红兵等人虽然经常打架,但还是讲规矩的。他们绝对不欺负老实人,打架仅在混子之间进行;即使混子间打了架,谈和以后还都是朋友,这是江湖规矩。但20世纪90年代的混子就完全不同了,谁狠谁说了算,就靠欺负人赚钱。〕

【一、又是秋风吹过时】

1992年春天,一位年近九十的老人拖着瘦弱且疲惫的身躯踏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车。这位老人要为共和国奉献出自己的最后一丝热量,他要为改革呐喊,他要为改革助威,他要将当时已经接近停滞的改革再奋力推上一把。很快,这位老人浓重的川音激荡在大江南北的每个角落。

1992年,共和国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1992年秋,赵红兵出狱。二狗清楚地记得,那天秋雨绵绵,天气有些阴冷,全市的人都忙着储藏大白菜。这一阵秋风吹过时,赵红兵已经28岁了。他在狱中度过了人生中本该最美好的四年。

赵红兵的容貌和四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改变,依然年轻,英气逼人,走路时腰杆笔直。

赵红兵出来后先是仰望了一下天,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是灰蒙蒙的,但是空气很好,不但是清新的空气,还是自由的空气。赵红兵没有回头。据说,走出监狱后回头看的人,很有可能会再次入狱。

狱外,赵红兵的兄弟们早已等候多时。大哥出狱,那是大事儿。

第一个映入赵红兵眼帘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欧版西装和白色衬衣的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瘦削秀气的青年,正倚在一部崭新的黑色轿车旁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张岳!”赵红兵喊了一声。赵红兵后来回忆说,那天他第一次感觉到,可以痛痛快快地喊一个人的名字是件快事。的确,过去的四年多,他太压抑了。

“红兵!”张岳声音不大,大大的眼睛里却是泪花在打转。

第二个映入赵红兵眼帘的是小北京。小北京正坐在一部破旧的林肯车的车尾上,呆呆地看着赵红兵,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要帮赵红兵提东西的意思。小北京实在太想赵红兵了,这几年赵红兵不在,小北京的语言天赋退步了不少。

“上车,喝酒去!”说话的是刘海柱,他抓起赵红兵手里的包就往自己的那部破车上拉。那天刘海柱戴了个黑色礼帽,山羊胡子依旧,开着一部绿色的“半截子”组装小货车。

赵红兵被刘海柱抓着胳膊,疼得直咧嘴。“红兵,你没看见我啊!”留着“郭富城式”发型的孙大伟骑着一部黑色的摩托车,朝赵红兵喊。看样子孙大伟有些得意扬扬。

“大伟,你那头发真他妈的难看!”赵红兵已经完全和社会脱节了,他根本不知道当时社会中正在流行四大天王,更不知道孙大伟的发型是当时年轻人中最流行的发型。

“这叫坎头,你在监狱里待傻了吧!这都不懂。”孙大伟调侃着赵红兵。

“……”赵红兵笑笑不说话。

“你会说话吗?”张岳斜了孙大伟一眼。

孙大伟顿时不敢说话了。他从小就怕张岳,他敢和赵红兵开玩笑,但是不敢和张岳开玩笑,张岳一瞪眼睛他就哆嗦。“红兵你快上刘哥的车吧。咱们喝酒去,正下雨呢!”坐在小北京车里的费四探出头来,憨厚地笑着朝赵红兵喊。赵红兵刚拉开刘海柱的车门,就被一双手抓住衣服领子拽了进去。拽他的是小纪,早就等着赵红兵拉车门呢。

“你怎么他妈的一点儿都没变样?”小纪朝赵红兵胸口重重地捶了一拳。

“你不也没变样嘛,你都是结了婚的人了,就不能稳重点儿?”赵红兵笑着说。看到这些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赵红兵心里暖极了。这天,赵红兵兄弟们早早地都到了,就在外面等着他出来。

三台车加一个摩托,浩浩荡荡回家了。在20世纪90年代初,这绝对算有排场的。

“四儿呢?怎么没看见他?”赵红兵发现李四不在,上了车就问。

“在饭店点菜呢。”

“咱们这是要去哪个饭店?”

“最好的饭店,最牛逼的饭店!”小纪说。

“现在咱们全市哪家饭店最好?”赵红兵入狱前,总去最好的那两三家饭店吃饭。

“当然是亚运饭店!”

“在哪儿?谁开的?”赵红兵现在对什么都好奇。

“哈哈,你开的啊!”

“我开的?”赵红兵一头雾水。

“当然是你开的!不过现在老板暂时姓申。”刘海柱把话接了过来。

“他开的饭店叫亚运饭店啊?哈哈,怎么这么俗?”赵红兵一听就乐了。他知道他入狱以后,小北京没有续租火车站前的招待所,反而在市区里开了一家饭店,但他还真不知道小北京开的饭店叫亚运饭店。

“别管名字俗不俗,肯定是咱们全市最上档次的。小申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亚运会时候开的……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刘海柱居然罕见地唱了两句。看见赵红兵,他是真高兴。

“小申上次探监时跟我说新买了一辆车,等我出狱了就给我开。他新买的车呢?刚才我没来得及跟他说话。”

“你刚才没看见他坐在那个车上边啊?那就是他新买的车。”

“刚才那车?那是个旧车啊?”

“就是那个。”

“那个破车是新买的?十多万块钱买了个那么破的车?不是说新买的车吗?”赵红兵在狱中一直在幻想小北京买的新车是什么样子,现在他听说那个破林肯就是小北京新买的车,几近崩溃。“的确是新买的,新买的旧车。”小纪说。赵红兵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原来小北京还跟他玩文字游戏呢。虽然早就知道小北京这人的想法和普通人不大一样,但他万万没想到小北京花十几万买了个五成新的林肯。赵红兵现在掐死小北京的心都有。

到了饭店,大家把赵红兵让到了主位上。除了尚在服刑的李武,刘海柱和另外兄弟六人都到齐了,还多了张岳的三个兄弟。赵红兵看着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属于自己的饭店,坐在足有三十平米的大包间中,看着这些几年没见的兄弟,十分开心。

赵爷爷果然没看错人,小北京是个有能力且重然诺的汉子。赵红兵入狱四年多,小北京没有回北京,不但在赵爷爷病危期间像亲儿子一样照顾他,而且给自己和赵红兵赚了座金山。当然了,也有人说,小北京之所以赖在当地不走,除了赵红兵的原因,还有三姐的原因。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小北京做的事儿是谁听见都竖大拇指的。

“你跟我说你花十几万买的车,就是你开的那个破林肯?”小北京刚进包间的门,就听见赵红兵朝他吼。

“这叫品位,懂吗?”小北京提着车钥匙笑吟吟地说。

“申爷,你那品位我不敢苟同,你花了十几万买那么个破车我都替你觉得不好意思。你拿你那车跟我这比比,你好意思比吗?”张岳接过话来。

“张岳,有句话我必须得告诉你。再旧的林肯它也是林肯,再新的桑塔纳它还是桑塔纳!懂了没?你怎么着也是个大学生,我这么一说你肯定懂了,是不?”小北京心情格外的好,开始和张岳贫上了。

“我他妈的不懂!新的怎么也比旧的好!”张岳不服。

“所以我说你品位不行……”

这就是小北京一贯的哲学,他宁可要旧一些的高档货也不肯勉强接受便宜的低档货。比如赵红兵的三姐虽然已经结了婚,前两年又生了小孩,而且年龄也不小了,但毫无疑问依然是高档女人。小北京宁愿傻傻地等着赵红兵的三姐这样的高档女人,也不肯屈就于中低档的女人。

“红兵,给你介绍几个兄弟,都是我的好哥们儿。”张岳说。

“好呀。”赵红兵和张岳的三个兄弟一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