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恋·凤箫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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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衣猛然抓住落楚幽的手臂，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落楚幽与赤月霜则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箫凤，沉默不语。
　　“妩媚是千年狐妖，她的元神对我的修行大有用处，既然已死，何必浪费了这上等的元神
。”
　　落楚幽忽觉一震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推了开，意料之外地没能拉住衣衣。
　　“啪！”
　　响亮的声音在屋内炸裂。
　　几乎所有的悲愤都涌在了那只扇出去的手上，掌心与箫凤的脸颊接触的瞬间，衣衣只觉更
加强烈的痛楚袭向全身。
　　箫凤稳稳地站在原地，而她却因强大的力量退了一步才站直了身子。
　　散落的墨黑长发因突来的力道在身后散乱开来，几缕飘落子啊眼前，挡住被扇地稍稍偏侧
的脸颊，火红的掌印在脸颊上渐渐显现出来，在凌乱的发丝后若隐若现。
　　挡在黑发后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轻颤的长睫再度抬起来，蕴含着孤独和绝望
的红色凤眸凝定在衣衣被愤怒冲击地煞白的面孔上，紧闭的薄唇在垂眸瞬间面容上乍然闪过一
抹深切的哀伤，仿佛刹那已经费劲全身力气做出最后的决定。
　　衣衣看着自己掌心逐渐泛起的红肿，眼神呆滞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次，她没有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只是抬起眸子望向他。
　　她转过身，呆呆地望着窗外，憨软的嗓音被哭声模糊，只留沙哑地余音缓慢道，“凤，你
走吧，我不回云帝了。”
　　指尖插入自己的手心，望着衣衣的眼神愈发的柔和。
　　箫凤只抬眸看了眼衣衣，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凤眸如泓水幽湖，薄唇起初动了动，又沉
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我在云帝等你。”
　　“……我不会去。”她的心一团乱，什么都无法认真思考，只知道，她最爱的人杀了她最
最爱的姐姐。
　　箫凤笑了，眼波里流动着一抹深沉难懂的黯伤，仿佛如斯无奈，又仿佛如斯掩藏着深深地
失望，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他枉顾她的话，淡淡重复了一遍，“我等你。”
　　说罢，修长的身影转身朝门外走去，萧索的背影独自缓缓离去，风吹拂过他的衣袍，衣袂
飘飘，仿佛整个人正在融入风中。
　　辽阔幕下飞鸟掠过，往苍茫远方掠去时发出一声悲鸣。
　　
　　过去的一个月里，衣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住在落楚幽隔壁的屋里，几乎足不出户。
　　隐隐地从路过的下人那里听说，云帝过去的几天里似乎掀起了一场颇大的风浪，流芳楼的
韩雪依死了，据说是阮晔看不惯韩雪依在暮雪楼屡建战功，暗地里让人下了毒药，瑶华因此与
阮晔大动干戈，暮雪楼旗下的两楼主水火不容，导致箫凤在江湖上开始频繁出现，平息战火。
　　又听说，沉寂百年的魔宫再次出现在江湖，而仅露面几次的魔宫宫主，据说是个貌似天仙
心如蛇蝎的女人。
　　衣衣凝着窗台一盆小小的盆栽，绿叶上沾染着一滴露水，晶莹而剔透。
　　在清晨缓缓升起的暖阳下，透出玲珑的光，透过清澈得水滴几乎能看到叶面上细长的纹路
。
　　生出手指轻轻碰触，圆润的水珠沾染上指腹，化为一滩湿濡。

　　衣衣微微勾起唇角，想起自己一千多年前，也曾是这样一滴水珠。
　　那样的生活简单而美好，单纯地仰慕着身旁那朵美丽的莲花，没有烦恼，亦没有痛苦。
　　吱呀的开门声传来，拉回她的思绪。
　　“衣衣姑娘，喝些粥吧。”丫鬟端着盘子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
　　衣衣转过头盯着粥碗半晌，才慢慢道，“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丫鬟点点头，安静地转身离开。
　　转思间想起近几日听到的流言，魔宫又出现了么？
　　一百年前，凤是魔宫的右使，宫主是褚临静的父亲，那如今的宫主呢？是谁？
　　衣衣咬住唇，激励控制着心底的微微骚动。
　　闭上眼，关上心，却无法摒去内心的痛苦。
　　乍别月余，四年像杂草般疯狂滋长，而她却在同时备受内心谴责的煎熬。
　　凤害死了媚媚姐，甚至残忍地收了媚媚姐的元神，这样的人，真的是她喜欢了一千多年的
凤么？
　　“再不喝，就凉了。”落楚幽徐徐走了进来，白袍干净清爽，脸上和煦的笑容让人如沐春
风。

　　衣衣听到这样缓而慢，却不拖沓的声音，心情微微平复了一些。
　　转首扬起唇甜甜一笑，衣衣走过去坐下，“我这不是正要喝了么。”
　　说罢，端起碗喝起来，眼眸抬起还娇俏地冲落楚幽眨了眨。
　　
　　这个小动作，让落楚幽想起了曾经的衣衣，眸底流动着淡淡的欣喜。
　　最近，她越来越有曾经那个衣衣的迹象，动作、眼神，皆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只是她
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落楚幽敛袍坐下，手掌按在衣衣的手背上，让她将碗放下。

　　手心的温度不热不冷，恰到好处的如同他的声音与举止，有种让人的心沉静下来的奇异力
量。
　　衣衣怔怔地看着自己肥嘟嘟的手背上那只修长的大掌，听到耳边飘来柔语，“在我面前没
有必要伪装。”
　　这样的关怀，让衣衣想起曾经窝在箫凤怀里耳鬓厮磨时轻柔软语，心里的酸涩翻涌而上，
眼眶渐渐红起来。
　　像是找到了个发泄的渠道，衣衣松开手中的瓷碗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落楚幽轻叹一声，揽臂将衣衣拥入怀里，在背后轻轻抚拍，“哭出来就好，不要忍着。”
　　想起自那日箫凤离开后，她就一直这样忍着，心不禁疼起来，心疼她的倔强，更心痛她对
箫凤的感情。
　　近几日，他无数次的回忆万年前的种种，开始怀疑当初一些事情，或许他看得并不清楚。
　　当初她爱的究竟是箫凤还是他，他其实，并不肯定
　　衣衣俯在落楚幽的胸前，两只拳头握在他胸前紧紧地，指甲因用力过度刺得自己疼痛入心
。
　　落楚幽间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伸手抚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尽量用不引起她情绪波动的
语气缓缓道，“衣衣，知道我的身份么？”
　　衣衣胡乱抹去泪水，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他是云帝的十八王爷，媚媚姐说，
他是很好的人，百姓敬他，爱他。
　　落楚幽指腹抹去衣衣眼角残余的冰凉，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道，“我是王爷，所以必须
回云帝，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我不能久留在赤月。”
　　衣衣突然意识到落楚幽想与自己说的是什么，慌乱地躲开，将自己手上的泪水在衣裙上抹
了抹，站起身，“没关系，你可以回去啊，我、我、我、我自己去找地方住。”
　　落楚幽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他是想要……
　　“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去。”
　　“不！我不回去！”她甚至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凤。
　　她喜欢凤，可是绝对不能再这样的情况下依旧留在凤的身边，她会良心不安。
　　若是回去，她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他，不去偷偷地见他。
　　她不要回去，她不要变成无情无义的人，她不要对不起媚媚姐。
　　落楚幽拉住衣衣的手，温暖的触觉传递给她，慢慢平复下她躁动的心，“这是你始终要面
对的决定，你认为逃避能解决问题么？”
　　衣衣看着落楚幽，“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不行……我、我……”
　　“一个多月过去了，这段时间，我相信有些事情你已经想的够明白。”落楚幽望着她的眼
睛，似乎能从她的眸心一直望进她的心里。
　　“衣衣，我只能再给你三天的时间，要面对，还是逃避，你自己选择。”
　　落楚幽松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慌乱的衣衣，转身离开。
　　
　　妖恋。凤箫吟卷四第094章
　　
　　清江镇的夜，寂静如初，寒声凄凄恍如百年之前。
　　百年前的魔宫，让人闻风丧胆，甚至清江镇都少有人迹。
　　而百年后的江湖上，开始盛传这样一句话——
　　寂寒碎心，莫入魔宫。
　　魔宫的宫主华如笙，乍出现在江湖，以碎心掌只身一人就夺了凌云宫三十来条人命，几乎
在一夜间闻名于江湖。
　　这个在江湖上忽隐忽现至今为止只有一人见过其真面目的魔宫宫主，就如同无人知道箫凤
来自何处一般，亦无人知道她来自何方。
　　而众人隐隐能察觉出的是，时至今日，沉寂百年的魔宫正在因她的出现而慢慢苏醒，颇有
重振之势。
　　暮雨楼一场内乱才逐渐平息，魔宫在江湖上又起风头，众人皆好奇，江湖第一美人的暮雨
楼楼主箫凤与传言貌似天仙的华如笙若是碰到一起，究竟会擦出什么火花。
　　这些江湖上的事儿，最近几日成了市井小民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各种说法千奇百怪，独独无人猜到，华如笙与箫凤早已碰了面。
　　
　　冷风来袭，弥漫着烟雾的魔宫有着百年前所不能比的奢华，青色的玉石雕砌而成的宫殿，
坐落在一排呢皑皑白雪之中，庄严肃穆，如梦似幻却又异常骇人。
　　伫立在大殿门前的纤细身影，内着高腰雪色长裙，外披的薄如蝉翼的白纱，好似不畏严寒
，挺直地站着，袅袅娉婷。
　　白衣如雪几乎与漫天的学色融为一体，如瀑黑发宛如丝绸般光滑透亮，发髻在左侧挽成扇
叶的形状，余下浓密发丝搭在肩头在胸前披泄而下。
　　墨发映衬下的脸庞如芙蓉出水，**晶莹剔透，淡淡红晕飞两颊，星眸盈盈如水，安静地注
视着前方，唇角噙着微暖的笑意，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似是能融化了漫地冰雪。
　　而这张柔柔弱弱却光华胜人的脸，竟与醉纤纤如出一辙。
　　“宫主，先进屋吧。箫楼主若是要来，早就来了。”圆圆苹果脸的侍女从屋内走出来，在
一旁轻声低劝。
　　华如笙没有收回落在远处宫门上的视线，只微微一笑，“他答应过我，今日会来，就一定
会来。”
　　身后的侍女低首轻笑起来，“都过一万年了，小姐还是这么痴情。”
　　“阿雅，你又忘记了，是宫主，可不是小姐。”华如笙回眸，嗔了眼侍女，语气却全无责
怪之意。
　　阿雅吐吐舌头，“是嘛，是嘛，是宫主。”
　　“可是宫主，外面那些人将你传的那样难听，咱们为什么不去解释呢？”她们家宫主突然
出现，才不是为了江湖上的名利，只为了箫楼主而已。
　　华如笙眉眼弯弯，好似那些传言与她毫无干系，“解释只是多余，只会引来更多的非议。
”
　　“况且……”华如笙微微偏首，表情有些嗔怨，又有些幸福，“我只为等他而已，别的于
我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她守着这座冰冷的宫殿近万年，如今眼看就要重新找回她的幸福，就算每天站在门外等着
他，又算得了什么。
　　阿雅低低地抿嘴偷笑，也张望着看四周，等着箫凤出现。
　　“宫主！宫主！”阿雅拉了拉华如笙的手臂，兴奋道，“快看，箫楼主来了呢！”
　　华如笙心怦怦地跳起来，拍拍阿雅的手，有些羞赧道，“吵什么，别嚷了，都让他听到了
！”
　　阿雅嘻嘻地笑，吐了吐舌头，“好啦，宫主在这等着吧，阿雅进去给你们泡茶去。”
　　“哀，等等……”
　　“我知道！知道莲花茶嘛！”
　　“这丫头。”华如笙脸颊微微浮上红晕，回身朝宫门的方向望去，见方才还距离颇远的人
，此刻已经走到了面前，心不由得微微一窒。
　　“来了。”华如笙望着箫凤的眼睛，柔声轻笑，温柔的声音，含蓄的笑意，令四周一起仿
佛都失去了颜色。
　　这简单的二字，进一个多月她几乎天天在说，不知他是否听得厌烦，她却很喜欢，因为这
两个字里包裹着她浓浓的思念和深深地爱恋。
　　箫凤微微一笑，那是一种轻松的笑意，没有戒备与隐藏，只是有些情感隐藏在红眸之后，
总会在注视中一闪而逝，短暂地让华如笙无法捕捉。
　　他变了。
　　他看着她仍旧温柔，说话语气仍旧如初，动作眼神似乎都没有变，唯一变的是，所有的温
柔与眼神都恰到好处的合适，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甚至让她找不到借口询问。
　　在一个多月的接触中，从最初的怀疑，不解，不愿面对，到现在的坦然。虽然失望挣扎过
，但能经常看到他，她执着的等待就没有白白浪费。
　　华如笙微微敛起笑容，盈盈水袖轻轻一扬，“进去吧。”
　　箫凤微颔首，跟在华如笙身后走了进去。
　　棋盘、茶水、点心。在两人进屋前阿雅早已准备妥当，而后适时的从屋内消失。
　　自重遇之后，他从没开口提及两人的从前，她也不说，两人频繁的见面中也仅仅是下棋，
喝茶，偶尔的闲聊。
　　然今天，华如笙决定改变。她不能让万年的等待就这样在毫无意义的消磨中画上句号。
　　华如笙拈着棋子久久没有落下，箫凤扬眸询问，她忽然俯首凑近，直视着他的红眸，“凤
，还记得我么？”
　　那么低柔的声音，软软的滑进箫凤的耳里，却无法如同另一个声音般流入他的心里。

　　华如笙的眼神极富深意，只是静静地看着箫凤。
　　蓦地，箫凤扬唇微微一笑，“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多疑。”
　　这句话打消了华如笙心底并不强烈的疑问，她松了口气，玉臂轻抬，水袖心爱葱白般的指
覆在箫凤放于桌面的手背上，“凤，我等了你一万年。”
　　自百年前，知道他出现在云帝的魔宫，她就克服重重困难，终于从雪山来到了魔宫。而她
到魔宫之时，他却离开了。那个时候褚莫风死了，褚临静与端木萱萱打理过后事便离开了云帝
，从此魔宫荒芜。
　　她打探很久才知道，魔宫的右使为救褚临静死了，当时那个消息对于她来说无异于五雷轰
顶，冷静之后细细去想，才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那是不死之身，怎会丧命？
　　之后她去池月山找到了洛凌仙君，知道了他那些年发生的所有事。
　　洛陵君告诉她，总有一天，箫凤会想起所有的事，届时一定会去寻她，她只需在魔宫安静
等待便可。
　　她隐隐察觉，洛凌君隐瞒了什么，但却不好过问。怀疑一个在仙界声望颇高的前辈，会显
得自己小肚鸡肠。而那些疑惑，自己也道不清楚，便没有再过问。
　　箫凤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将她指尖的棋子拿下落在棋盘之上，“你不是最爱下棋么？”
　　华如笙不掩失望地收回手，微偏螓首，甜甜笑起来，“那是因为，下棋的时候，你才会安
静地坐在我身边。”
　　曾经的他，忙于无休止的**与野心，能静心陪她的时间很少，直到后来……
　　想起他离开数月的那段时间，华如笙柳眉微微蹙起，那之后，他回来后对她的态度，便有
些奇怪。如今的态度，也会与当年有关么？
　　箫凤低垂着眸子轻笑，眼神闪烁，在她看不见长睫下隐隐地掠过一些疲倦与无奈。
　　华如笙见他不语，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压抑，便轻缓一笑，试图改变这诡异的氛围，“还记
得有一次你外出带回给我的一颗珍珠么？”
　　箫凤没有抬眸，望着自己艳红的指尖，轻抚棋盘的缘，低低道，“记得。那是南海龙王嫁
小女的嫁妆，却被我抢了来。”
　　他当然记得，因为那颗珍珠，原本并不是送给如笙，而是要送给一个总是不给他好脸色的
小丫头。
　　只要又落楚幽的地方，就会看到那小丫头的笑容，甜甜的，像